第45章 暴怒的孙德彪

“你……你想干什么?”
“不要过来!”
温以宁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是温母的哭喊声。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女儿……求求你……”
温以安的声音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我的家人!”
是温成海的声音。
最后是孙德彪的声音,像是一头野兽在嘶吼:
“都给老子闭嘴!”
“谁再叫,老子一枪崩了他!”
“听见没有!”
“滚开!”
鸟铳的枪托砸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宁青山的血液在那一瞬仿佛凝固。
下一瞬,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他额头上青筋显露,死死握住手里的猎枪。
宁青山想冲进去,一枪把孙德彪的脑袋轰成碎西瓜。
但他不能这样做,现在冲进去,极有可能先害死温以宁他们。
孙德彪狗急跳墙,什么都能干出来。
宁青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股汹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前世在战场上,愤怒从来不是行动的信号,冷静才是。
愤怒会让你的手抖,会让你的判断失误。
宁青山再次睁开眼,目光如冰。
他判断当前局势,孙德彪手里有鸟铳,室内近距离,一枪的铁砂足以把人打成筛子。
温家四口人都在屋里,温成海、温母、温以安、温以宁,四个人质。
孙德彪显然不是想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想以人质要挟自己。
这是一个典型的人质劫持场景。
宁青山在前世的军旅生涯中,参与过不下十次类似的行动。
他太清楚了,这种情况下,最忌讳三件事。
第一正面强攻,容易误伤人质。
第二与劫持者谈判拖延,孙德彪已经疯了,他不是理智的谈判对象,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第三犹豫,每多犹豫一秒,温以宁就多一秒的危险。
他必须冷静精准。
一丝一毫的失误,都可能让温以宁丧命。
宁青山贴着墙壁,无声地移动到后窗位置。
他微微侧头,右眼贴近窗户的缝隙,往里面看。
屋里的场景让宁青山目眦欲裂。
煤油灯放在桌上,火光把屋里的一切笼在橘黄色的光影中。
温成海被推倒在地上,眼镜摔碎了一片,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
额头右侧磕出一道血口子,鲜血流下,流过脸颊,落在地上。
温母抱着温以安缩在墙角。
温以安的嘴被一块灰黑色的破布堵着,双手被麻绳从背后绑着,绑得很紧,手腕上已经勒出了红印子。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眼里满是恐惧,泪水不断流下。
温母整个人瑟缩着,把温以安死死护在怀里。
温以宁此刻也被绑着双手,靠着另一侧墙。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哭,没有尖叫。
虽然眼里满是恐惧,但恐惧之下,还有一层东西。
她的倔强。
孙德彪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凳子,右手端着那杆老旧的鸟铳,枪管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枪口对着温以宁几人。
此刻他的样子很是狼狈,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头发散乱,满头大汗,脸上有好几道被树枝划破的伤痕,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
看上去无比狰狞可怖。
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烂了好几处,一双解放鞋上沾满泥土。
他在山林里跑了很久,摔了很多跤,被树枝和荆棘刮了无数下,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赶回家,拿了鸟铳就直奔这里。
他要复仇,他要宁青山死。
自己落得这个下场,全是宁青山所赐。
此刻的孙德彪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仇恨。
他已经疯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破罐子破摔,同归于尽,毁灭一切。
孙德彪端着鸟铳,枪口在温家四口人之间来回扫动。
“都别动!”
他声音沙哑。
“谁敢动一下,老子先崩了他!”
温以安紧紧抱着母亲,吓得瑟瑟发抖。
温成海在找合适的机会与孙德彪拼命,他要救自己的妻女,即便自己死也没关系。
“都是宁青山!都是那个狗日的害的!”
孙德彪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从嘴里飞出,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要不是他,老子会丢了民兵连长?会丢了治保主任?会被搜出四旧?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老子要杀了他!老子要他死!”
鸟铳的枪口突然对准温以宁。
“他不是要娶你吗?好,老子就用你,把他引过来,然后一枪崩了他!”
温以宁靠在墙上,双手被绑在背后,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听到这话,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孙德彪,你怪宁青山?”
“呵呵,真可笑。”
“是你自己作的孽!是你搞批斗会整他,是你找人栽赃他投机倒把!”
“都是你先下的手的!你不害他,你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孙德彪的脸猛地扭曲,额头上青筋显露,暴跳如雷。
“闭嘴!!!”
温以宁非得没有闭嘴,声音反而比刚才更清晰了。
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孙德彪: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拿我威胁宁青山,逼他来送死。”
“你不敢跟他正面硬碰硬,你只敢拿一个女人当筹码。”
“孙德彪,你就是个懦夫。”
“你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闭嘴!!!”
“闭嘴,你他妈给闭嘴!!!”
孙德彪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鸟铳的枪口直指温以宁的胸口,距离不到两米。
“再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温以宁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眼里露出一抹决绝之色。
“杀了我啊。”
“孙德彪,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我!”
温母在墙角哭得浑身抽搐,温以安嘴里呜呜叫着。
温成海挣扎着想爬起来挡在女儿面前,却又被孙德彪一脚踹了回去。
窗外。
宁青山贴在窗缝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的心里一阵悸动。
他看明白了,温以宁在求死。
她在故意激怒孙德彪,故意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她的逻辑很简单,只要她死了,孙德彪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就没法用她来要挟宁青山,宁青山就不会因为她而身陷险境。
宁青山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傻丫头。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着吗?
宁青山深吸口气,暂时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不能再等了,他要准备动手了。
屋里,温以宁还在说。
“孙德彪,你连杀一个绑着手的女人都不敢杀,你算什么男——”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鸟铳朝着天花板轰了一发。
铁砂把屋顶打出无数小孔,碎木屑和灰土簌簌落下。
“闭嘴!!!”
孙德彪的嘶吼声在枪响的余韵中回荡,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终究没有把枪口对准温以宁扣下扳机。
他不敢,但是因为不敢杀人,还是不敢放弃这个可以要挟宁青山的人质呢?!
答应只有孙德彪自己清楚。
宁青山见此一幕,眼睛猛地一亮。
机会来了。
鸟铳是前装式火器,打完一发之后,必须往枪管里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再用通条压实。
这个过程,最快也要十几秒。
而十几秒,对宁青山来说,足够了。
宁青山后退一步,猎枪抵在肩窝,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豹子撞向那扇破旧窗户。
“轰!!!”
木窗框在巨力下瞬间崩碎,木条和碎片四散飞溅。
宁青山的身体穿过窗户,翻滚一下后稳稳落在屋内地面上,单膝跪地,猎枪已经端平。
枪口直指孙德彪。
孙德彪正在手忙脚乱地往鸟铳枪管里倒火药。
破窗的巨响让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满是惊恐。
“你——”
他知道宁青山一定会来温家。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宁青山会直接破窗而入。
“砰!!!”
猎枪在宁青山手中怒吼。
子弹精准无误的打在孙德彪握着鸟铳的右手之上。
鲜血四溅。
孙德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鸟铳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向后跌倒,右手血肉模糊。
宁青山一脚把地上的鸟铳踢飞,远远滑到墙角。
然后他转身,三两步走到温以宁面前。
“以宁。”
温以宁怔怔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呜呜……青山”
宁青山抽出腰间的柴刀,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又迅速解开绑着温以安、温母他们的绳子。
温以宁获得自由的一瞬间,整个人扑进宁青山怀里,双手死死抱着宁青山,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在孙德彪面前死撑着的倔强和决绝,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哭得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宁青山一手搂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都没事了。”
“我来了,什么都不怕了。”
温以宁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宁青山轻声说:“你太傻了,以后不许做这种事,听见没有。”
温以宁在他怀里拼命点头,说不出话来。
宁青山抬起头,看向温成海和温母。
“叔,婶,你们带以宁和以安先进里屋去,把门关上。”
温成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看了宁青山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心疼、庆幸……
但他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搀着温母,领着温以安,朝里屋走去。
温以宁不肯松手。
“以宁,听话,先进去。”宁青山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她交给温母。
温以宁被拉走时,回过头看了宁青山一眼。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宁青山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朝着倒在地的痛苦惨叫的孙德彪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