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桌热饭,满堂宾客

宁青山接下来跑了十几处地方。
有的地方太偏,人流不足,有的房屋太小。
而且有的则原来就是国营饭店,涉及产权和人员安置,根本不能碰。
最后,他看中了一座位于东城区和朝阳区交界的旧礼堂。
礼堂原本属于街道文化站,后来文化站搬迁,房子闲置下来。
大厅足有三百多平方米,后面有一排旧厨房,旁边还有一个小院。
屋顶虽旧,墙体却牢靠,门口临街,离几个机关单位和工厂家属区都不远。
最重要的是,公交车站就在门口。
宁青山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拍了拍墙面。
“这地方可以。”
林秀芝看着满地灰尘:“要修成饭店,钱少不了。”
“我自己动手,可以省不少钱。”宁青山说道。
接下来,宁青山拿出卷尺,亲自量了大厅、厨房、后院和储藏间的尺寸。
回到四合院后,他画了整整三天图纸。
大厅分成普通用餐区、靠窗散桌和包间区。
厨房分为生食、熟食、面点和洗涮四个区域。
墙边设置洗手池,厨房地面做排水沟。
温以宁看着图纸,忍不住说道:“你这是把实验室搬到厨房了。”
宁青山一脸认真说道:“食品安全,大于一切!”
宁青山还专门列了一套采购制度。
肉类从有手续的食品站,集体养殖场和周边生产队采购。
面粉、食油、调味品按规定购买,能走公家渠道就不走私人渠道。
他在菜单上写下第一批菜名。
红烧肉、木须肉、鱼香茄子、汆丸子、家常豆腐、土豆炖牛肉、葱爆羊肉、醋溜白菜、炒鸡蛋……
还有炸酱面、打卤面、肉包子、猪肉白菜饺子、刀削面和几种传统小吃。
价格分成三档。
便宜的素菜几毛钱一盘,家常肉菜一块左右,分量足的硬菜两三块。
面食和小吃则让普通人也吃得起。
宁青山把菜单递给林秀芝时,林秀芝看了半天。
“你这红烧肉一块二一盘,有点小贵了!”
“看分量,一盘至少半斤肉,不能拿几片肥肉糊弄人。”
“普通工人来吃,可以点小份,小份是另一个价格。”
“同一道菜分量不同,价格不同,但必须写明白。”
林秀芝点了点头,挺有道理的,旋即她又问:“包桌呢?”
“可以做。”
“八人桌、十人桌,按人数和菜品定标准。”
“婚宴、满月宴、单位聚餐,都能提前预订。”
宁青山说道:“可不能为了接包桌,把散客赶出去。”
“大厅必须留一半给普通顾客。”
林秀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饭店还没开,规矩比菜谱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饭店也一样。”
……
手续还在办理,宁青山已经开始找厨师。
他没有直接去挖国营饭店的厨师,而是找到了陈秀莲,她也来北京了,跟她爹摆了小摊炒菜做饭。
宁青山是在找饭店地址的时候,无意见看见的。
当时,宁青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仔细看,就是陈秀莲没有错。
两人相认,陈秀莲也很是惊讶。
她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宁青山,那个当年给他偷偷卖野猪肉的小伙子。
这天,宁青山再次找到陈秀莲将自己开饭店的想法告诉她,听到消息,陈秀莲先把宁青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真要开大饭店?”
“真。”
“不是开玩笑?”
“饭店都选好了。”
“还要请我和我爹当厨师?!”
宁青山点头肯定:“没错!”
陈秀莲笑着说:“那我得去看看厨房。”
“还没修。”
“没修更得看。”
“厨房不好用,厨师进去便先骂娘。”
陈秀莲带着她爹陈广福,跟着宁青山一起去看了饭店厨房,听着宁青山讲述他的规划,
父女两人都很满意,觉得可行。
宁青山又然他们去再找几个厨师,以后饭店后厨就交给他们父女两人了。
一个月后。
东城与朝阳交界处,那座闲置多年的旧礼堂,终于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斑驳脱落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临街一面挂起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大招牌。
青山饭庄。
名字是陈广福定的。
宁青山原本想叫“新风饭店”,跟百货店和图书服务组用同一个字号,方便以后统一经营。
可陈广福听完直摇头。
“百货店叫新风,那是卖东西。”
“饭店吃的是手艺,也是人情。”
“你叫宁青山,这饭庄又是你张罗起来的,干脆就叫青山饭庄。”
“山稳,水长。”
陈秀莲也在旁边帮腔。
“我爹这回说得有道理。”
“再说了,你宁青山在这一带也算有名,有人看见招牌,说不定冲着你都得进来吃一顿。”
宁青山想了想,便把名字定了下来。
饭庄大厅摆了三十二张桌子。
靠墙位置用木板隔出五个包间,分别取名丰收、团圆、迎春、向阳、平安。
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陈广福总管灶上,陈秀莲负责炒菜和调味,另外还有四名从街道公开招来的厨师、六名帮厨和面点工。
生肉不能进熟食案板,泔水桶必须加盖。
饭店还没开业时,陈广福看见这套规矩,起初有些不以为然。
“厨房里哪有这么多讲究?”
“肉切完洗洗案板,再切菜,不也一样?”
宁青山摇头。
“不一样。”
“入口的东西,出一次问题,砸的不只是一桌菜。”
“真把人吃进卫生院,饭店关门都是轻的。”
陈广福做了半辈子菜,脾气并不小,换个人这样教他,他早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让对方爱找谁找谁。
可眼前的人是宁青山。
当年宁青山背着野猪肉,半夜敲国营饭店后门时,陈广福只觉得这年轻人胆子大,脑子活。
如今再见,宁青山已经是省状元,军工院校的高材生,手里还有两家生意火爆的百货商店。
更重要的是,他定下的规矩不是为了显摆。
厨房排水沟怎么走,煤炉和案板怎么摆,生熟食材如何错开,甚至连厨师转身端锅时会不会撞到帮厨,他都亲自走了几遍。
陈广福最后只哼了一声。
“行。”
“厨房里的卫生规矩照你的来。”
“但炒菜的火候得听我的。”
宁青山笑道:“那当然。”
“您是总厨,我又不跟您抢饭碗。”
陈广福脸色这才好看。
开业前一天,饭店上下忙到深夜。
开业当天,天还没亮,厨房的烟囱便冒起了白烟。
陈秀莲带着人和面,剁馅。
陈广福守着几口大锅。
红烧肉、炖鸡块、骨头汤和炸酱臊子,香味一阵阵往外飘。
早上七点半,饭庄门口已经站了几十号人。
有百货店的老顾客,也有附近工厂的职工,还有人听说开了一家能自己看菜单,不用求服务员点菜的大饭店,专门骑自行车赶来看热闹。
一个穿旧棉袄的中年工人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黑板上的菜价。
“素面一毛二,真是这个价?”
门口迎客的服务员笑着点头。
“黑板写多少便收多少。”
“进去以后没人因为俺只吃一碗面撵人吧?”
“不会。”
服务员指着大厅靠窗的一排小桌。
“一个人吃饭可以坐那边。”
“不拼桌也成,忙的时候大家互相体谅,拼一拼也成。”
中年工人这才迈进门。
八点整,饭庄正式营业。
没有鞭炮,也没有锣鼓。
宁青山只把两扇大门全部打开。
“开门,迎客!”
第一批顾客很快坐满十几张桌子。
服务员拿着小本子上前点菜。
桌上有菜单,菜名后面写着大小份和价格,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服务员便一项项念。
一名老太太带着孙子,只点了一小份红烧肉、一盘白菜和两碗米饭。
她有些不好意思。
“俺们点得少,占这么大一张桌,不碍事吧?”
服务员还没开口,正在大厅巡视的宁青山便笑道:“大娘,桌子就是给人吃饭的。”
“点一碗面也能坐。”
老太太放心下来。
红烧肉端上来以后,孙子馋得直咽口水。
老太太先给孩子夹了一块,自己只拿汤汁拌饭。
孩子吃完一块,又把第二块夹到奶奶碗里。
“奶奶,你也吃。”
老太太嘴上说着不爱吃肉,眼圈却悄悄红了。
另一边,几个工厂青年一口气点了葱爆羊肉、木须肉、家常豆腐和一盘猪肉饺子。
菜上齐后,几个人先被分量惊了一下。
“这盘羊肉真有肉。”
“国营饭店有些菜,底下全是葱。”
一个青年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
“再来一碗米饭!”
中午十一点以后,客人突然多了起来。
大厅很快坐满。
门口排起长队。
五个包间全部被附近单位订走,其中一个包间还是替老工人办六十大寿。
下午两点,第一轮高峰才慢慢退下。
服务员累得腿发软,厨房里的人更是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陈广福站在灶台前,胳膊抡炒勺抡得发酸,嘴上却越来越有劲。
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才离开。
饭庄关门后,所有人瘫坐在大厅里。
陈秀莲从厨房出来,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打湿。
“宁青山,你这哪是开饭店?”
“打仗都没这么累吧。”
宁青山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第一天人多”
陈秀莲接过水,一口喝下大半。
“明天给后厨再加两个人。”
“洗菜,洗碗都得加。”
“要不然菜没炒完,人先趴下了。”
“可以。”
宁青山没有犹豫。
会计和收银员一直算到夜里十一点。
第一天总营业额,一千九百八十六块三毛四分。
这个数字没有百货店开业时夸张,却仍让满屋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广福手里的茶缸停在半空。
“一天卖了快两千?”
“营业额,不是利润。”
赵国庆下意识接了一句。
他跟在宁青山身边久了,这句话已经快刻进脑子里。
众人都笑了。
宁青山翻看了一遍账目。
“今天食材准备不够,部分菜提前卖完。”
“前厅和后厨衔接也有问题。”
“有两桌菜上错了,一桌漏记了一碗汤。”
“生意火爆是好事,但越忙越容易出错。”
他抬头看向所有人。
“要把问题一条条改掉。”
陈秀莲揉着发酸的肩膀,没好气道:“你这人真不知道让人高兴一晚上。”
青山饭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这一年年底,宁青山看着汇总账目,终于在四合院的书房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己真正的事业,终于真正起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