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七颗一包,卖不掉包退

接下来三天,宁青山和齐主任骑着自行车,跑遍省城六家工厂。
他们不买计划内新料。
只要厂里按规定报废,原本准备拉去处理的边角料。
街道出证明,双方开调剂单,按废品价格结算。
一家给得少,几家加在一起,便足够生产组使用。
其中一家电器厂的废料颜色单一,硬度好,非常适合做深色男装扣。
工厂原本要当普通废塑料处理。
听说街道生产组能长期要,反而愿意定期替他们单独存放。
原料问题暂时解决。
不过宁青山没有就此放松。
“不能等桶见底再找。”
“以后建立原料账。”
“每天用了多少,还剩多少,能生产几天,都得心里有数。”
“剩下十天用量时,就要联系下一批。”
齐主任笑道:“你这哪里像个学生?比厂里的老计划员还细。”
宁青山说道:“断一天料,十二个人便得坐一天。”
“机器停着,工资照样要算。”
“计划不做好来,怎么赚钱!”
到了七月底,红星服装辅料生产组已经稳定运行。
一天能做一万五千到两万颗纽扣。
质量最好的时候,废品率压到百分之五以内。
仓房里一排排竹筛上,铺满红、白、棕、蓝等各色扣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些小小的切面扣、花瓣扣和仿牛角扣,竟然泛着细碎光泽。
可生产出来,只是第一步。
卖不出去,再漂亮也只是一仓房塑料片。
齐主任先带着产品去了区百货批发站,负责采购的业务员拿起纽扣看了看,态度一般。
“东西挺新鲜,尤其这个花扣,样子不错。”
齐主任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收?”
业务员把扣子放回桌上。
“不行。”
“为什么?”
“没有采购计划。”
“我们今年纽扣的指标已经定了,供货单位也是原来的国营厂。”
“你们是街道生产组,产品没进目录。”
“就算我想收,账上也没地方走。”
齐主任不死心。
“少收一点试试呢?”
“少收也不成。”
“东西进库得有品类编号,调拨单和采购依据。”
业务员摇摇头。
“你们可以先找街道服务点,裁缝铺试销。”
“卖出名气,明年再申请进采购目录。”
从批发站出来,齐主任脸上的喜色全没了。
“东西做出来,公家商店不收。”
“这咋办?”
“他说的路子没错。”
宁青山说道:“先找裁缝铺。”
省城的国营裁缝铺不少。
还有街道缝纫组,合作社服务点,以及刚开始出现的持证缝补摊。
这些地方每月都要用纽扣,数量不一定大,却是真正直接接触顾客的人。
宁青山、温母和冯小玲各背一只布包,开始挨家挨户跑。
第一家裁缝铺的老师傅姓马,五十多岁,脖子上挂着软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拿起花瓣扣看了一眼。
“样子挺好,孔不一定好用。”
“以前有地方送来一批土扣子,孔里全是刺。”
“缝一颗断一回线。”
宁青山把纸袋里的涤纶线取出来。
“马师傅,您现在就试。”
马师傅穿针,拉线。
线从四个扣眼里顺利穿过,来回扯了几次,没有起毛。
他眼神有些变化。
“孔处理过?”
“多了一道热烫工序。”宁青山说道,“每袋七颗,六颗用,一颗留着备用,里面还带一段线。”
马师傅又将一颗仿牛角扣放在深灰色布料上。
“这个配干部服不错。”
“多少钱?”
“普通白扣七颗八分钱。”
“切面扣和花扣一毛二。”
“仿牛角一毛五。”
马师傅皱起眉头。
“比散扣贵。”
“单颗是贵一点。”
宁青山没有否认。
“但孔光滑,颜色配好,带备用扣和线。”
“您做一件褂子,用这种扣子,可以跟顾客说清楚。”
“若顾客不愿意,多出来的钱由我们退。”
“第一批先放十袋。”
“卖不掉,我们原样收回。”
马师傅想了想。
“每样放五袋吧。”
“先试试。”
这是红星纽扣拿到的第一笔订单。
金额只有一块多钱。
冯小玲走出裁缝铺时,却兴奋得像是卖了一百块。
“真有人要了!”
温母笑道:“别高兴太早,人家只是代卖。”
“卖不出去还得拿回来。”
三人继续跑。
有的裁缝铺愿意试,有的嫌贵。
还有人一听是街道小组生产的,连包装都不愿打开。
“国营厂的东西都有次品,你们街道仓房里做的,我可不敢给顾客用。”
冯小玲气得脸发红,走出门便嘀咕:“他连看都没看,凭啥说咱们不行?”
“很正常。”宁青山说道,“人家开门做生意,也怕东西不好砸自己招牌。”
“咱们说一百句,不如卖出去一件衣服。”
第一天跑下来,三个人走得脚底起泡。
一共才放出去一百二十袋。
真正收回的钱不到十块。
齐主任看着仓房里堆积的产品,愁得睡不好觉。
“照这个速度,做到过年都卖不完。”
宁青山却让她别急。
“再等三天。”
第三天上午,马师傅所在的裁缝铺来了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准备做件碎花短袖,挑布以后,马师傅拿出普通白扣和红星花瓣扣让她选。
白扣不要另加钱,花瓣扣多收一毛。
姑娘把两种扣子放在布上比了比,毫不犹豫地选了花瓣扣。
衣服做好以后,她穿着去了纺织厂。
同车间几个姑娘看见领口和袖口的小花扣,都觉得新鲜。
“在哪配的?”
“马师傅那儿。”
“还有别的颜色吗?”
第二天下午,三个纺织女工一起找到马师傅。
那五袋花瓣扣很快卖完。
马师傅骑着自行车,亲自跑到红星街道。
“花扣再给我五十袋。”
“红的、蓝的、浅黄的都要。”
“仿牛角也来二十袋。”
冯小玲高兴得差点喊出来。
宁青山问道:“之前的扣子有没有问题?”
“没有。”马师傅说道,“顾客喜欢。”
“最省事的是每袋数量正好。”
“以前从盒里数扣子,少一颗便得重新配。”
“现在一袋就是一件衣服。”
“剩下那颗备用扣,我直接缝在衣服内侧。”
“顾客看见,觉得我做活细。”
宁青山笑了。
“不是扣子单独让您生意好。”
“是您会用。”
马师傅听得心里舒坦。
“你们这批扣子有多少?”
“只要质量不变,我以后都用你们的。”
有了第一家,事情便好办多了。
宁青山让马师傅在包装背面盖了一个小印。
其他裁缝若不相信,他便直接说哪家已经用了多少,有问题可以上门去问。
口碑一点点传开。
尤其是那些花扣和仿牛角扣。
裁缝给普通衣服换上一套合适扣子,整件衣服看着便精神不少。
一件衣服多收一两毛,顾客大多愿意。
裁缝有钱挣,也愿意主动向顾客推荐。
温母又提出一个主意。
“不能所有扣子都七颗一包。”
“小孩衣服用不了那么多。”
“棉大衣和工作服,七颗又不一定够。”
生产组很快增加了三种包装。
童装五颗装,普通衣服七颗装,工作服十颗装。
没有增加扣子种类,只改变数量和纸袋大小,便能适应更多用途。
宁青山还让人在包装背面印上建议用途。
“童装。”
“女式褂子。”
“男式外套。”
不识字的人,也能通过简单的孩子、女人、男人剪影来分辨。
销售逐渐打开以后,生产组没有疯狂铺货。
每家裁缝铺第一次最多给二十袋。
卖完结账,再补下一批。
谁拖欠太久,便暂停供货。
账上写得清清楚楚。
“街坊生意最怕人情账。”
宁青山对齐主任说道:“今天说月底给,月底又说下月。”
“最后货没了,钱也收不回来。”
“宁可少卖,不能把账卖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