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放诱饵,准备钓鱼

韩小月又查了另外两张所谓填写错误的空白介绍信。
登记本上确实标注着“作废”。
可同样没有销毁人签字,也没有见证人签字。
三张作废介绍信,全部由方启明经手。
全部声称已经销毁。
全部没有人亲眼看见。
更巧的是,冒充许平川的人使用的,正是其中一个编号。
小会议室里,韩小月将调查结果全部摆到桌上。
“方启明说,编号可能是对方伪造时碰巧编出来的。”
邵干事脸色冰冷。
“一个编号碰巧,格式也碰巧,连红章都是真的?”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事?”
宁青山拿起方启明的工作履历。
方启明参加工作已经十多年。
最初是工厂文书,后来调到研究所资料室。
性格安静,平日存在感不高。
同事对他的评价大多只有几句话,办事细致,不爱说话,从不跟人争吵。
家庭情况也不复杂,妻子在纺织厂工作,有一个九岁的儿子,父母都在外地。
表面看,完全不像会参与敌特活动的人。
可恰恰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资料员,才是最值得怀疑的,他可是掌握着介绍信、人员名单和归档流程大。
宁青山沉吟片刻,问道:“他为什么补办空白介绍信?”
韩小月回答:“按照规定,填写错误的介绍信应该立即作废,盖作废章,留存后统一销毁。”
“方启明去年以资料移交任务多、文书人员忙不过来为理由,申请自己领了一本写介绍信专用的信纸。”
“那三张所谓写错的,就出自那一本。”
“申请手续合规吗?”
“表面合规。”
韩小月说道:“文书室负责人在领用单上签过字。”
“可据他回忆,当时是方启明说外出任务紧急,下午就得走,他才临时同意的。”
“后来有没有人核对过剩余页数?”
“没有。”
韩小月摇头。
“那段时间研究所正在搬资料库,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介绍信存根交回来以后,文书人员只看了编号连续,没有一张张核对。”
宁青山看向邵干事。
“假许平川能说出资料室负责人姓名,知道学校调阅流程。”
“方启明来过学校三次。”
“又接触过许平川本人资料。”
“他的接触条件,比赵文海完整得多。”
邵干事点头。
“可仍旧不能证明冒名顶替的人是他安排的。”
“对。”宁青山点点头说道,“怀疑不是证据。”
“旧介绍信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也可能是有人从他手里偷走的。”
“甚至有可能,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东西交给了别人。”
“现在直接抓他,他若真是知情人,背后的线会立刻断。”
“他若不知情,咱们还会冤枉一个人。”
韩小月说道:“调查组的意思,也是暂时不动。”
“先查他的社会关系和近半年行踪。”
“查谁接触过他,谁知道他手里有空白介绍信。”
“也查他是否有经济困难,家庭矛盾或者被人拿住的把柄。”
顾明远站在旁边,脸色仍旧不好看。
“一个资料员,手里捏着红章介绍信,自己还不知道轻重。”
“就算不是敌特,也是失职。”
“这话没错。”
宁青山说道:“失职该怎么处理,等事实查清以后再处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顺着这张介绍信找到真正的冒名者。”
韩小月合上工作本。
“外围监控已经布置好了。”
“方启明上下班、常去的地方和经常接触的人,会有人暗中留意。”
“但不能无限期等下去。”
“我们还得想办法,让那条线自己动起来。”
宁青山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几张调阅记录。
过了片刻,他忽然伸手,将四张白纸并排摆开。
“四条可能泄密的渠道。”
“我们可以给它们四个不同的消息。”
韩小月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宁青山拿起钢笔:“先给鱼塘里,分别撒四种不同的饵。”
“哪一种被咬了,便知道鱼是从哪里游过来的。”
……
宁青山的办法,很快上报给联合调查组和学校。
这一次要放出去的消息,不能真的涉及任何现有军工项目,却也不能普通到让暗处的人提不起兴趣。
若仍旧只是教学器材清点、普通设备维修之类的日程,对方即便看见,也未必愿意冒险查探。
鱼饵不够香,鱼自然不会咬钩。
经过联合调查组反复研究,一场并不存在的军工会议被设计了出来。
“新式单兵工程破障器材预研协调会。”
这个所谓的新式器材,从项目名称、研究方向到会议安排,全部都是假的。
学校没有开展过这个项目。
五机部下属研究所里,也没有相应的研制任务。
所谓预研组、协作单位和阶段成果,同样不存在。
整份消息只有一个目的。
让暗处的人误以为,北京工业学院正在筹备一种重要的新式军工装备。
为了不让假消息意外影响到真正的军工项目,通知里没有写任何技术参数,试验结果和具体设计方案,也没有出现真实项目负责人的名字。
内容只笼统提到,这场会议将讨论“新式单兵工程破障器材”的论证现有的技术,协作分工和下一阶段如何突破技术难关的安排。
听起来足够重要。
四份会议通知,名称、参与单位和大致议程基本一致。
只有时间和地点不同。
第一份写着:
星期三下午两点,第一教学楼东侧小会议室。
第二份写着:
星期四上午九点,老厂房值班室。
第三份写着:
星期四下午两点,二号会议室。
第四份写着:
星期五上午十点,机械实习车间办公室。
韩小月拿着四份通知,逐张看了一遍。
她抬头看向宁青山:“分别从四条渠道送出去?”
“对。”宁青山点头。
“第一份走学校内部资料室的正常流转。”
“第二份夹进总务处为实验场地准备的维修登记,由设备维修渠道传递。”
“第三份以外所协作归档的名义,走方启明所在研究所的正常联络流程。”
“第四份放进项目协作单位的内部工作安排。”
“每条渠道,只能看见自己那一份。”
“如果后续有人对其中某个时间和地点产生异常兴趣,我们便能判断,消息大致是从哪条路漏出去的。”
邵干事盯着四份通知,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开口问道:“这个假消息真的不会涉及机密吗?”
宁青山指了指通知上的会议名称,保证道:“不会涉及机密。”
“都是家的,里面的数据什么都全是假的,绝对不涉及机密,放心吧!而且我已经说过了任何人都不许继续编造技术内容。”
“尤其不能为了让消息显得更真,往里面掺真实项目的参数或者人员名单。”
“鱼饵可以做得像肉。”
“但不能真从自己身上割肉下来。”
负责审批方案的学校领导缓缓点头。
“这个原则必须清楚。”
“所谓新式单兵工程破障器材,从立项到研究内容,必须全部虚构。”
“不得影射学校现有保密项目,不得使用真实试验数据。”
“更不得出现核心人员姓名和真实行踪。”
“绝对不允许执行人员擅自往通知里增加所谓技术细节。”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加重。
“我们是要引出敌人,不是主动给敌人送情报。”
韩小月接过话。
“还有一点。”
“即使第三份消息真的外泄,也不能立即把方启明抓起来。”
“这份通知经过研究所办公室,文书室和资料室。”
“能看见它的人不止方启明一个。”
“消息也可能经过多次转手。”
“我们要查的是完整的传递链。”
“从谁那里泄露,经过谁的手,最后送到了什么人面前。”
“不能只抓一个最显眼的人,便急着宣布结案。”
邵干事问道:“如果对方只是看见消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呢?”
“那就继续等。”宁青山说道,“这一份不行,以后还可以换另一份完全虚构的消息。”
“但无论多着急,都不能拿真实项目当诱饵。”
负责审批的学校领导在方案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原则同意。”
“执行范围由联合调查组掌握,学校只负责配合,任何人不得擅自扩大!”
方案就此获得批准。
为了让这场并不存在的军工会议看起来真实,学校特意从几项不涉密的行政工作里抽出人员,建立了一个临时联络名册。
名册上的部门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所谓预研项目、会议议程和项目关系,全是虚构的。
真正知情的人,只有联合调查组,学校少数领导以及几名具体执行人员。
他们不需要真的召开会议,只需要按照正常工作习惯,把四份不同的通知分别送入四条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