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资料阅览室有异常

从大队部出来以后,宁青山又把大哥宁武叫到河边。
兄弟俩蹲在石头上,黑虎和风刃趴在一旁晒太阳。
宁武的婚事,已经请人算了日子。
就定在下个月初八。
离现在还有二十来天。
“彩礼的八十块,我自己出。”
宁武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叠攒得整整齐齐的钱。
“这几年分红,加上俺偶尔跟着爹上山打猎攒的,够用。”
“爹娘说还要添钱,俺没要。”
宁青山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
“彩礼自己出是对的。”
“这是你自己娶媳妇,不能什么都靠爹娘和我。”
宁武咧嘴一笑:“俺也是这么想的。”
宁青山从自己兜里拿出五十块钱,放到他面前。
宁武立即皱眉:“俺不是说不用你出吗?”
“这不是彩礼。”
宁青山说道:“是我这个当弟弟的,给你们小家的贺礼。”
“桂芝进门以后,添锅碗买柜子,吃穿住行,处处都要花钱。”
“这五十块你收着,但不能乱花。”
宁武还想推辞。
宁青山直接把钱塞进他口袋。
“大哥,你听我说完。”
“结婚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桂芝受了多年委屈,进咱家以后,你得护着她,但不能什么事都替她做主。”
“小花不是你亲生的,刚进门可能怕你躲你,甚至不肯叫爹,你不能急。”
“孩子心里有她亲爹,你也不能不高兴。”
“她记着亲爹,不代表不认你。”
宁武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神色认真起来。
“俺明白。”
“还有陈家老两口。”
宁青山继续说道:“协议既然签了,每年八十斤粮食和三天帮工,一样不能少。”
“哪怕她婆婆以前做得不对,咱们答应的事也得做到。”
“但她要是再上门打骂桂芝和孩子,你也不能只会抡拳头。”
“找生产队,找公社妇联。”
“你以后是当丈夫、当爹的人了,不能一遇事就靠拳头。”
宁武挠了挠头。
“俺咋觉得你比娘还能念叨?”
“嫌我烦?”
“不嫌。”
宁武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声音忽然低下来。
“老二,谢谢你。”
“咱兄弟说这个干什么?”
宁青山拍了拍大哥肩膀。
“我上大学以后,爹娘和小安都靠你照看。”
“家里的担子,你比我挑得多。”
宁武眼圈微微发红,嘴上却骂道:“一家人,说这些酸话干啥?”
“你放心去北京。”
“爹娘、小安,还有桂芝娘俩,俺都会照顾好。”
“谁敢欺负她们,俺——”
他刚想说用拳头理论,见弟弟看着自己,赶紧改口。
“俺先找生产队讲道理。”
宁青山笑出了声,旋即说道:“该用拳头时,还是可以用的,不是让你一点血性都没!”
……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宁家老宅的煤油灯就亮了起来。
刘晓兰一夜没怎么睡,蒸了两大包白面馒头,又煮了十几个鸡蛋,非让三人带在路上吃。
宁建国一直在抽烟,嘴上说道:“到了北京,捎封信回来。”
温成海夫妇也赶来送行。
他们下个月便要回省城,这一分别,下一次再见,便未必还在清溪生产队了。
生产队的拖拉机停在门口。
宁青山将行李放上车,转头时,却发现宁小安不见了。
“小安呢?”
刘晓兰叹了口气,指了指屋里。
“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宁青山走进堂屋。
炕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包。
他坐到炕边,轻轻拍了拍。
“小安,爹要走了。”
被窝里没有动静。
宁青山也不催,就静静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角才慢慢掀开。
宁小安眼圈红红的,显然偷偷哭过。
“爹爹,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宁青山沉默片刻,认真说道:“爹现在不能给你一个准日子。”
“学校还有任务,暑假能不能回来,也得看工作。”
宁小安眼里的泪又要往外涌。
宁青山赶紧握住她的小手。
“但是爹保证,每个月给你写一封信。”
“如果确定什么时候回来,爹会提前告诉你。”
“不会再拿很快回来哄你。”
宁小安吸了吸鼻子。
“那拉钩。”
“上次不是刚拉过吗?”
“上次是上次。”
“好好,拉勾。”
小丫头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根新的红头绳。
她把宁青山手腕上那根已经发旧的红绳解下来,将两根并在一起,重新打了个结。
“旧的不能扔。”
“不扔。”
“新的也不能扔。”
“都戴着。”
“我给你的画也不能弄丢。”
“都收好了。”
宁小安终于忍不住,一头扑进父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青山紧紧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外头的人都没催。
直到小丫头哭累了,宁青山才牵着她走出屋。
拖拉机发动,突突突地驶出村口。
宁小安被宁武抱着,站在大槐树下,一边哭一边挥手。
“爹爹!”
“娘亲!”
“记得给小安写信!”
温以宁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落。
宁青山一直朝女儿挥手,直到村口的人影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放下手。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两根红头绳。
温以宁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以后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小安接到北京。”
“嗯。”
宁青山看着远处渐渐后退的山岭。
“等条件允许,第一件事就是接她过去。”
几经转车,三人终于坐上了返京的绿皮火车。
火车缓缓启动。
熟悉的山川、村庄和田野一点点退向身后。
温以安靠在窗边,望着外面。
“姐夫,咱们这一走,下次回来,爹娘可能已经在省城了,你大哥也成家了,生产队还能多辆货车。”
“是啊。”
宁青山轻轻点头。
清溪生产队没有停下来等他。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头绳,心里却清楚。
无论自己走多远,根都留在那片山沟里。
留在那个站在村口,哭着喊爹爹的小姑娘身上。
……
三人回到北京时,刚好是请假的第九天。
温以宁和温以安回北大报到。
宁青山则拿着行李,直接回了北京工业学院。
把行李放宿舍后,他就去了兵器机械系办公楼,刚好撞见抱着一摞材料下楼的顾明远。
顾明远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顾教授,我没超假。”
“我说你超假了吗?”
顾明远上下打量他几眼。
“脸上倒是长了点肉。”
“回家吃得好。”
“那也对亲娘看见儿子瘦成那样,不拿鸡鸭鱼肉塞你才怪。”
顾明远将材料夹到腋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眼里血丝少了。”
“睡得也好。”
“真睡好了?”
“真睡好了。”
顾明远冷哼一声:“你说的话,我现在只信一半。”
宁青山哭笑不得:“顾教授,您这是把我当犯人审了?”
“犯人还知道按时吃饭,你不知道。”
顾明远抬手一指楼外,说道:“现在去校医院。”
宁青山一愣:“去校医院干什么?”
“检查身体。”
“我没病。”
“有没有病,大夫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顾明远眼睛一瞪。
“老师,我真没病,我身体好着呢!”宁青山有些无奈道。
“少跟我扯别的,去校医院,真没病,你怕什么检查!”
最终,宁青山还是被顾明远押着去了校医院。
量体重、听心肺、查血压……
大夫说身体没有大问题,就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一些小问题,多注意休息就好。
顾明远听完,脸又黑了。
他在宁青山返岗单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天只办交接,不进试验区。”
“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宿舍睡觉。”
宁青山盯着那两行字:“顾教授,您这不符合之前的安排。”
“我就是安排。”
“您只是指导老师。”
“我是你的指导老师,所以能指导安排你的学习生活!”
宁青山:“……”
这臭脾气,还是一点没有变啊!
顾明远把钢笔帽扣上,说道:“想进去,先服从命令。”
宁青山哭笑不得,只能点头:“行行,听您的。”
顾明远这才满意,背着手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次回家,有带你娘做的咸菜吗?”
“带了两罐。”
“明天拿一罐来。”
宁青山忍不住笑道:“您不是不爱吃咸菜吗?”
“谁说我吃了?”顾明远板着脸,“我拿去给实验室其他同志尝尝。”
“明白,您不吃。”
“少废话!”
……
第二天一早,宁青山按规定进入实验区。
第一道门查证件。
第二道门核对返岗手续。
到了第三道门,负责保密登记的邵干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登记本推过来。
他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张介绍信、一份调阅登记和两本档案册,脸色比平时更冷。
“宁青山。”
“到。”
“先别进去,我有事找你,你帮我参谋参谋。”
宁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出什么事了?”
邵干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将值班室的门关上,又让旁边两名工作人员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他才把一张调阅单推到宁青山面前。
“你休假期间,资料室进行季度核查。”
“查出一笔有问题的调阅记录。”
宁青山低头看去。
调阅时间是五天前,资料名称写着:《近两年试验项目分类索引》。
这不是什么核心技术资料,里面没有具体图纸,参数和工艺内容。
可索引中记录着项目编号、负责组室、参与单位和大致进度。
懂行的人只要拿到这份目录,便能判断学校最近在研究什么,哪些实验室最重要,哪些人可能参与过关键项目。
“调阅人叫许平川。”
邵干事用手点了点签名。
“介绍信是五机部下属一家研究所开的。”
“手续表面齐全,红章也是真的。”
“问题是,这张介绍信原本是去年年底开出的,按规定只在一个月内有效。”
“有效日期被人用同色墨水改过。”
宁青山眯了眯眼,改动很细,若不是把纸斜对着光看,几乎看不出来。
“资料室当时为什么放行?”
“那人带着工作证,说是补做项目归档。”
邵干事沉声说道:“他能说出研究所资料室负责人姓名,也知道咱们学校的调阅流程。”
“值班人员给研究所打过电话,但电话没接通。”
“对方又催得急,介绍信上红章是真的,最后便让他进了普通资料阅览室。”
“他看了四十分钟左右,没有带走任何资料。”
“回来核查以后,我们联系了研究所。”
“研究所确实有个叫许平川的人,但那天他正在外地出差,根本没来学校。”
宁青山看向签名,问道:“签字的笔迹也对不上?”
邵干事拿出两份签名给宁青山看。
真正的许平川写字略向右倾,收笔较重。
调阅单上的名字却写得工整刻板,像是刻意模仿过,却没模仿到位。
“只有这件事有异常?”宁青山微微皱眉问道。
“目前只发现了这件事。”
邵干事的声音很低。
“调阅过的资料没有缺页。”
“资料归还后,值班员按规定核对页码,装入牛皮纸袋,重新贴了封条。”
“昨天核查时,封条完整,没有问题。”
他看向宁青山,说出来自己心里的担忧:“可我不放心,青山,你脑子灵活,帮我分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