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归期到了

“魏师傅。”宁青山继续说道,“您这一身手艺,只给自己家酿几坛,太可惜。”
“以后真有酒厂,您不用干重活。”
“只需要把酿酒的关口看住,带几个徒弟。”
“什么粮食合适,酒曲怎么养,什么时候封窖,酒头酒尾怎么分,您来拿主意。”
魏守成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小子今天来,不只是给俺送兔子吧?”
“送兔子是真的。”
“请您出山,也是真的。”
魏守成端起碗,将里面的酒慢慢喝完。
随后,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扣。
“等你真把酒厂弄出来再说。”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我犯不着陪你做白日梦。”
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宁青山却笑了。
“成。”
“到时候我带着酒厂的牌子来请您。”
魏守成嗤笑一声。
“小心把牛皮吹破了。”
“办酒厂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你以为打头野猪,买杆猎枪,砰砰两下就成了?”
“这里头的门道,够你小子学十年。”
宁青山端起酒坛,又给两人倒满。
“那更得请您这个懂门道的人了。”
“少给俺下套。”
魏守成嘴上骂着,却还是端起了酒碗。
两只酒碗再次碰在一起。
魏守成眯眼喝着酒,心里并不相信宁青山真能办起一家酒厂。
这年月,粮食是命根子。
开酒厂不光要粮,还要批文、设备、厂房和销路。
哪一样都能难死普通人。
宁青山有本事不假,是省状元,也给国家立过功。
可办厂不是进山打猎,也不是考试做卷子。
光靠脑子好使,未必能办成。
不过……
魏守成抬眼看着对面神色笃定的年轻人,又想起这些年关于他的传闻。
打野猪、办石料厂、抗洪救人、考上大学、参加国防项目。
哪一件事看着都不简单,可偏偏这个年轻人全都做到了!
魏守成在桌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膝盖,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
……
宁青山从魏守成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酒量大,没有喝醉,脚步还是稳的,只是有一身酒味。
刚推开院门,黑虎和风刃便甩着尾巴迎了上来,围着他腿边打转。
宁小安听见动静,也从堂屋里跑出来。
她先皱着小鼻子闻了闻,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道:“爹爹,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娘亲说,喝多了伤身体。”
宁青山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爹没喝多。”
宁小安还是不放心,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见那根褪了色的红头绳还系在手腕上,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在。”
“爹答应你的,肯定不摘。”
宁青山蹲下身来逗弄女儿。
小丫头趴在他肩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忽然轻声问道:“爹爹,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宁青山的神色微微一顿。
这次探亲,学校一共给了十天假,路上来回就要好几天,算下来,明天便得开始收拾,后天一早出发。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很快回来这样的话哄孩子,只是认真说道:“是的,后天走。”
宁小安搂着他脖子的手,顿时紧了些。
她没哭闹,只把脸埋在宁青山肩膀上,不说话了。
宁青山轻轻拍着她后背。
“爹答应你,以后每个月单独给你写一封信。”
“不跟爷爷奶奶写在一起?”
“不写在一起,信封上就写宁小安同志亲启。”
宁小安抬起头:“我认不全字咋办?”
“让爷爷、奶奶或者大伯念给你听。”
“那爹爹要写北京有啥好吃的,还要写大炮。”
“大炮不能乱写。”
“那就写你们学校食堂吃啥。”
“这个能写。”
宁小安伸出小手指:“拉钩。”
宁青山也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丫头这才稍稍高兴了些。
温以宁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父女俩,眼里既有笑意,也有心疼。
她知道小安这次没有大哭大闹,不代表不难过,只是孩子已经慢慢明白,哭也留不住爹娘。
这种懂事,反而更让人心疼。
……
第二天上午,宁青山带着一摞写好的纸去了大队部。
赵德厚、刘满仓和生产队里几个骨干都在。
桌上摆着账本、算盘、买车申请草稿,还有姚栋强托人捎来的消息。
县运输队确实有两辆准备淘汰的解放牌货车。
一辆年头长些,发动机大修过两次,便宜。
另一辆贵一百多块,但车架和后桥状态更好。
赵德厚一看宁青山进门,立即站起来。
“青山,正等你呢。”
“姚主任说,县运输队那边愿意让咱们去看车,不过得赶紧定,听说还有两个单位也盯着。”
“先别急着定。”
宁青山将手里的一摞纸放到桌上。
最上面一张,写着几个大字。
《旧货车检查项目》。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条。
发动机冷车是否容易启动,水箱是否漏水,变速箱换挡是否顺畅、后桥有无异响,车架是否开裂焊补、刹车……
赵德厚看得眼花。
“买辆车,要看这么多地方?”
“不看清楚,买回来可能就是一堆废铁,往后修车的钱比买车还贵。”宁青山说道。
“还有看车时,不能只让卖车单位的人介绍。”
“找老司机跟着,先冷车试一次,再上路跑一趟。”
“发动机热起来以后还得重新检查。”
“车架有一点小补焊不怕,但主梁要是裂过,再便宜也不能买。”
“开的是货车,拉着几千斤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刘满仓赶紧拿起钢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
“青山,这张单子留给我们吧。”
“就是给你们留的。”
宁青山又拿出一本薄册子。
“这是运输账的记法。”
“每趟出车,要记日期、司机、去处、里程、拉什么货、多少斤、收多少运费、用了多少油……”
“路上维修和买零件,也得有票据。”
“回程捎货,必须有介绍信和运单。”
“私人想借车,按生产队规定申请,该收油钱收油钱,不能因为谁跟司机关系好,便拿集体的车做人情。”
赵德厚看完,重重点头。
“规矩立清楚,往后省得扯皮。”
“还有司机。”宁青山说道,“上次说过的,要公开挑人,不要直接定我大哥。”
赵德厚微微一愣:“你大哥稳当,俺还寻思着就让他去学。”
“大哥可以报名,但得和别人一起选。”
宁青山神色认真。
“谁眼神好反应快,性子稳不贪酒,就谁去学。”
“要两个司机一起,轮换着开!”
“开车前一定一定不喝酒,困了也不能不硬撑,夜里不走危险山路,绝对不许超载。”
“谁违反一次,停一次车。”
“再违反,直接换人。”
赵德厚说道:“行,这个规矩写进生产队的章程里。”
宁青山点点头。
“赵叔,刘叔,还有一件事。”
“往后生产队遇到事情,不能总等我回来拿主意。”
赵德厚张了张嘴:“可你脑子比俺们好使。”
“我远在北京,就算写信,一来一回也得好多天。”
宁青山指了指桌上的账本。
“厂子是集体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账目公开,事情开会商量,超过一定数目的开销让社员代表表决。”
“你们照着规矩办,哪怕一时选错了,也能及时改。”
“可要是什么都等我回来,生产队永远也长不大。”
屋里安静了一阵。
赵德厚低头看着那几张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青山,俺明白你的意思。”
“以前俺觉得,有你在,俺们心里就踏实。”
“可你不能一辈子待在清溪生产队。”
“往后这摊子,终究得大伙儿自己撑起来。”
宁青山笑了,说道:“我不是不管清溪生产队,有大事,可以写信给我。”
“但日常的事情,该你们自己拿主意。”
刘满仓将运输账本合上,认真说道:“放心吧。”
“你在北京干大事,家里这点摊子,俺们总不能一直让你操心。”
“买车的事,俺和老赵照章办。”
“真看不准,就宁可不买,也不乱花集体一分钱。”
“这就对了。”宁青山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