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谋杀说成了情杀

家里被大火烧得一摊漆黑后，胡月娥任劳任怨地拿着扫帚和抹布到处打扫。
大哥坐在门槛上看她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憋了一早上的话问出来了。
“你之前来的时候不是哑巴吗？现在怎么突然能说话了？”
胡月娥直起腰，声音干涩又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指甲刮过铁片的嘶磨声，听得人耳朵疼。
“我的嗓子让那场火烧坏了，这几天才勉强能发出点动静。
刚来的时候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太难听吓到你们。”
她的声音确实实在太难听了，像破锣被人在上面撒了一把沙子。
大哥听了心里毛毛的难受，没再多问。
他心想嗓子烧坏了确实不容易恢复，不愿意说话也正常。
胡月娥低下头继续扫地，余光扫了一眼大哥的脸色，见他没有起疑，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前天夜里灌了小半瓶烧碱下去，硬生生地把自己喉咙给烧坏了。
喉咙像被活生生撕开了一样疼，咽口水都像吞刀子。
瞒着这家人自己能说话，一来是怕他们听出自己的声音不对。
二来是言多必失，一个哑巴是最好的保护色。
可是大嫂撞见了她和混混说话，恐怕大哥也听说了。
再装下去只会让人起疑，她干脆不破不立，直接喝烧碱把自己的嗓子给毁了。
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够拿这件事儿说嘴了。
大嫂娘家人听说消息之后，浩浩荡荡地来了。
七八个人堵在门口，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中年男人和几个妇女，还有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在最后面。
老头一进门就指着大哥吴建的鼻子喊。
“我闺女死在你们家了！你们兄妹俩合起伙来害死了她！赔钱！”
吴建从门槛上站起来，整个人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毕竟是死了人，自己没办法跟老丈人交代。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着火了……我上班去了，是厂里人把我叫回来的……”
警察掏出本子，查看着救火队报上来的火灾情况。
“起火点在卧室，有煤油的痕迹，不排除有人为纵火的嫌疑。”
他的眼神在吴建和胡月娥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当时都在哪？”
吴建：“我在厂里。”
胡月娥站在院子角落，低着头，两只手捏着扫帚的柄。
“我一早就出去了。嫂子让我搬走，我扛着被褥就走了。”
警察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大嫂娘家的老头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们两个肯定是串通好的！就是你们害死了我闺女！”
胡月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比公鸭叫还难听的嗓子带着哭腔。
“叔，你听我这模样……我这个样子，我能干什么呀？
我嫂子让我搬走，我一大早就走了，回来就看见……”
警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站在烧黑的卧室门口往里看。
胡月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警察跟前。
“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警察转过身。“你说。”
“我前几天有一次白天回来拿东西，撞见嫂子和一个男的在家。
那男的脸生，以前没见过。
嫂子看见我就慌了，第二天就开始找茬让我搬走。”
她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
“我想……会不会是那个人……
会不会是情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娘家那边就炸了。
老头的脸涨成紫红色，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你胡说八道！我闺女清清白白的！你别在这儿泼脏水！”
旁边几个妇女也围上来，指着胡月娥的鼻子骂她造谣。
吴建惊讶得合不拢嘴，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
最后好像认定了胡月娥的说法，整个人笼罩在愤怒和羞辱中。
警察嫌吵，大喝一声把本子合上。
“行了，都别吵了。
如果是谋杀，就必须找到真凶才能结案。
如果是情杀，那也得找到那个男人才行。你们谁是目击者？”
胡月娥被大嫂娘家的人围着骂，她踮着脚探出头来，朝警察举举手。
“我……”
“你什么你？你胡说八道，你眼瞎心黑，你闭嘴吧你。”
胡月娥的手被那几个妇女拽下来，她的声音也被淹没在无休止的骂声中。
当天下午事情就反转了。
娘家人闹了一通之后，嫌丢人，这人死了还背着搞破鞋的骂名，活着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哪有那么多的谋杀，我看就是意外。
煤油灯打翻了，不小心引起的火灾。”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跟着附和。
“对对对，根本就没有什么男人，就是一场意外。”
最后这件事情在吴建和死者娘家人双方和解后就定性为了意外。
不过大嫂的娘家人也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从吴建这里讹走了一百块，两边儿算是把这件事儿给了了。
唯一苦着脸的是吴建，被妹子这么一说，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无解的怀疑的种子。
第三天出殡的时候，队伍稀稀拉拉的。
前面两个吹唢呐的，后面跟着吴建和胡月娥。
娘家人一个都没来，邻里邻居的也都站得远远的。
胡月娥跟在队伍里，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的捂了一身汗。
两只手扶着灵车的边沿，低着头跟着走，看上去比谁都难过。
科研所门口的面店里，姜黎和几个同事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面。
同事不经意往街上看了一眼。
“啧，这么快就出殡了。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着火的城东那家。
听说娘家本来要去闹的，结果说是那女的搞破鞋惹的情杀。
娘家嫌丢人，让男方赔了一百块钱就算了结了。”
“娘家人一个都没来，就她男人和她小姑子跟着，也真是够冷清的。”
姜黎顺着同事的目光往街上看了一眼。
出殡的队伍正在过马路，吹唢呐的走在最前面，一男一女跟在后面。
那女的捂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的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个身形让姜黎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身影……怎么和胡月娥这么像？
不应该呀，胡月娥被押送去大西北劳改了。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