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蒙克斯、老犹太密室筹谋

“这是毫无疑问的,亲爱的。”

“那么,跟他结识确实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你说对吗,费金?”汤姆追问。

“光彩得很,亲爱的。他们不过是妒忌罢了,汤姆,因为托比不肯跟他们交朋友。”

“啊!”汤姆得意洋洋地喊着说,“原来如此啊!他赢走了我所有的钱。不过,只要什么时候高兴,我可以去挣更多的钱,你说对吗,费金?”

“肯定可以,你去得越快越好,汤姆。你现在马上去把输掉的钱挣回来,别再浪费时间。机灵鬼!查利!你们该行动了!快十点钟了,还什么事也没有干呢。”

徒弟们一听就明白,便朝南希点点头,拿起帽子出去了。一路上,机灵鬼和他性格开朗的朋友说了许多俏皮话,挖苦奇特林先生。不过,应当说句公道话,汤姆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出格或过分的地方。城里有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为了炫耀自己跟上流社会有交往,不惜付出比奇特林先生高昂得多的代价;还有许多杰出的绅士(他们是所谓上流社会的组成部分),几乎跟托比·克拉基特一样把自己的名声建立在衣着打扮的基础上。

“南希,”费金等徒弟们一走,就说,“我这就去给你取钱。这把钥匙只是开小柜子用的,里面保管着孩子们拿回来的几样零碎物品,亲爱的。我的钱是从来不上锁的,因为我没有钱可以锁起来,亲爱的——哈!哈!哈!——没有钱可以锁起来。这是个赔本的买卖,南希,而且好心还不得好报;不过,我喜欢跟这几个年轻人在一块儿;所以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嘘!”他一边说,一边急忙把钥匙藏在怀里,“是谁?听!”

姑娘叉起两条胳膊坐在桌子跟前,仿佛无论谁来都不感兴趣,无论谁去也毫不在乎。忽然间,一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一听到那个声音,马上以闪电般的速度解下帽子和披巾塞到桌子底下。当犹太老头儿随即转过身的时候,她抱怨屋里太热,那种无精打采的声调,跟她刚才极其迅猛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然而,那个时候费金恰好背对着她。因此没有注意到。

“呸!”他低声说,仿佛觉得此人来得不是时候,“这是我原先要见的一个人,他在朝地下室走来。千万别在他的面前提钱的事儿,南希。他不会待得很久的。不超过十分钟,亲爱的。”

外面楼梯上响起一个男人的脚步声,犹太老头儿伸出枯瘦的食指按一按嘴唇,拿起蜡烛往门口走去。他和客人同时到达门口。那人急匆匆地踏进屋里,走到跟前才发现那里有个姑娘。

来客是蒙克斯。

“她只是我的一个小徒弟,”费金发现蒙克斯见了陌生人在往后退缩,就说,“别走,南希。”

姑娘往桌子跟前靠一靠拢,满不在乎地朝蒙克斯瞥了一眼,然后收起她的目光。然而,她趁他把脸转向费金的时候,又朝他瞥了一眼,其目光之锐利,意味之深长,要是哪个旁观者发现这一变化,简直不敢相信两种目光竟然出自同一双眼睛。

“有什么消息?”费金问。

“重要消息。”

“而且——而且——是好消息?”费金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有点担心:要是他显得太乐观,对方会生气。

“反正不算坏消息,”蒙克斯笑着答道,“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姑娘看得见蒙克斯在朝她指指戳戳,但她又往桌子那里靠一靠拢,丝毫没有打算离开屋子的意思。犹太老头儿也许担心,要是把她撵走,她说不定会把钱的事儿张扬出去。因此,他指指楼上,把蒙克斯带出了屋子。

“别把我领到上次待过的鬼地方去。”她听得见那个人上楼的时候在说。费金一边哈哈大笑地答了一句,她听不清是什么话,一边——从嘎吱嘎吱的木板声音听起来——好像在领着他的伙伴上三楼。

他们的脚步声还在房子里回响的时候,南希已经脱掉鞋子,拉起长袍松松地蒙在头上,罩住两条胳膊,然后屏息站在门口,兴趣盎然地听着。等那声音一停,她马上溜出屋子,迈出难以置信的轻盈脚步,悄然无声地爬上楼梯,消失在上面的黑暗里。

有一刻钟或一刻多钟光景,那间屋子里空无一人。接着,姑娘又以同样极其轻盈的脚步溜回来。紧接着,传来两个人下楼的声音。蒙克斯径直走到街上,犹太老头儿再次爬上楼去取钱。他回到楼下的时候,只见姑娘在整理帽子和披巾,像是准备走的样子。

“哎呀,南希,”犹太老头儿放下蜡烛,吃惊得往后退缩,喊着说,“你的脸色好难看呀!”

“难看!”姑娘应声说,同时伸手挡一挡光,好像要费劲地看着他。

“太可怕了。你一个人在干什么来着?”

“什么也没有干呀,我就坐在这间闷死人的屋子里,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姑娘漫不经心地答道,“快!打发我回去吧,这才够交情呢。”

费金把钱一枚一枚数到她的手里,数一枚叹一声气。他们没有再多说话,互相道声“晚安”就分手了。

姑娘走到街上以后,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有好一阵子似乎全然慌了神儿,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突然间,她站起身,顾不得赛克斯先生在等着她回去,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急匆匆地往前走。她越来越快,渐渐地拼着命跑开了。她一直跑得精疲力竭才停下喘一

口气。她仿佛忽然清醒过来,痛感无法办成自己决心想办的事,便扭绞着两只手,一下子哭得很伤心。

也许她哭过以后感到松快不少,也许她觉得自己完全无能为力,她转过身,以差不多同样快的速度急匆匆地往回跑——一方面为了抢回失去的时间,一方面想要赶上滚滚的思潮——不一会儿就回到赛克斯先生的住处。

她站到赛克斯先生面前的时候,即使流露什么不安情绪,反正他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是问了问有没有把钱取到手,听到肯定的答复便高兴地叫一声,然后把头靠回枕头上,又像她回来之前那样呼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