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个神秘人物粉墨登场

“那孩子也得跟大伙儿一起担风险,”南希急忙打断他的话,“我再说一遍,我倒希望他已经死去,不再吃那种苦头,从此逃脱你的手掌——那就是说,只要比尔安然无恙。既然托比躲得过去,比尔差不多肯定不会有事的;比尔什么时候都要比托比机灵两三倍。”

“那么,我刚才说的那事儿呢,亲爱的?”犹太老头儿说,闪闪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如果你让我办什么事儿,你必须从头至尾再说一遍,”南希答道,“你要说也最好等到明天。你把我打搅了一阵子;现在我可是提不起精神。”

费金又提了几个别的问题,都是想搞清她到底有没有听见他说漏嘴;但是她回答得那么快,而且丝毫不为他搜索的目光所干扰,终于证实了他最初的印象:她不光是有一点醉意。实际上,南希也免不了犯这种毛病;酗酒在犹太老头儿的女徒弟当中是个普遍现象。在她们年轻一点的时候,这种习惯非但不加制止,反而得到纵容。她那蓬头垢面的模样,那满屋子浓烈的杜松子酒味,都强有力地证明犹太老头儿的估计是很有道理的;她像上面描述的那样发作一阵子以后平息下来,先是发怔,接着露出百感交集的样子,一会儿泪流满面,一会儿发出“千万别气馁”之类的喊声,还说了许多醉话,什么“一位女士或者先生只要乐天知命,一切烦恼都可以抛之九霄云外”,等等。这种事情费金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所以怀着极为满意的心情看出,她确实喝得很醉了。

他发现这番情况以后放下了心。他已经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既把今晚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那个姑娘,又目睹赛克斯没有回家。费金先生踏上了回家之路,让他的年轻朋友趴在桌子上睡觉。

距离午夜已经不足一个钟头。外面很黑,天气冷得彻骨,他没有心思在路上耽搁时间。烈风刮过街道,仿佛已经把行人当做尘土一扫而光;街上看不到几个人,他们都脚步匆匆,看样子是在急着往家里走。不过,风从犹太老头儿的后面刮过来,他恰好顺着风儿走;每当风儿猛地从他背后推一下,他禁不住瑟瑟地抖一阵。

他走到自己那条街的拐角,已经在口袋里摸大门钥匙,却没有发现从黑暗深处的门廊里闪出一个黑影,穿过马路,偷偷地朝他走过来。

“费金!”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啊!”犹太老头迅速回过头说,“你是——”

“没

错!”陌生人打断他的话,“我在这儿等了你两个钟头。你他妈的上哪儿去了?”

“为你办事去了,亲爱的,”犹太老头儿心神不安地朝他看了一眼,边说边放慢脚步,“整个晚上都为你办事去了。”

“哦,那当然啰!”陌生人嗤笑着说,“哎呀,办出什么结果来没有?”

“没有什么好结果。”犹太老头儿说。

“但愿也没有什么坏结果。”陌生人突然停下脚步说,并以吃惊的目光望着他的伙伴。

犹太老头儿摇摇头,正要开口答话,陌生人忽然打断他,指了指那栋房子。原来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老头儿的家。陌生人说,他有话最好到屋里去说,因为他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血都冻凉了,风一直吹到骨头里。

费金面有难色,很想找个托词,省得深更半夜把客人带回家去,而且实际上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些关于没有生炉子之类的话;但是他的伙伴以命令的口吻重复他的要求,他只好打开门,并请他把门轻轻关上,自己去取一盏灯。

“这地方黑得像一座坟墓,”那人说,一边摸着黑往前走了几步,“快点!”

“把门关上。”费金从过道尽头低声说。他正说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不是我关的,”陌生人一边说,一边摸着路,“是风儿把它刮上的,或者是门自己关的,反正不是前者就是后者。这鬼地方真不好走,快去拿灯,要不我准会碰个头破血流。”

费金蹑手蹑脚地走下厨房的楼梯。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支点亮的蜡烛回来,并且知道托比·克拉基特睡在楼下的后屋,孩子们睡在前屋;他们都睡着了。他示意那人跟着他,领着往楼上走。

“如果非得要说几句话,我们就在这儿说吧,亲爱的,”犹太老头儿推开二楼的一扇门说,“窗板上有好多窟窿,我们从来不让隔壁邻舍看到里面有灯光,所以把蜡烛放在楼梯上吧。就这样!”

说到这里,犹太老头儿弯下身子,把蜡烛搁在上边一段楼梯正对着房门的地方。然后,他率先走进屋子。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破扶手椅,门后还放着一张不带套子的旧睡椅或者沙发,没有别的家具。陌生人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犹太老头儿把扶手椅移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屋里并不很黑。门半开着,外面的蜡烛把一缕微弱的光投在对面墙上。

他们低声交谈片刻。除了间或互不连贯的片言只语外,你根本听不清他们谈些什么;但是,你不难看出,费金听了对方的某些话好像在为自己辩护,而后者显出很生气的样子。他们这样交谈了大约一刻来钟,这时候蒙克斯——在谈话过程中,犹太老头儿已经几次用这个名字来称呼陌生人——抬高一点嗓门说:

“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个安排本来就很糟糕。干吗不让他跟其他几个孩子一块儿留在这儿?教他当个鬼头鬼脑、拖着鼻涕的小扒手?”

“你说得倒轻巧!”犹太老头儿耸耸肩喊道。

“哎呀,难道你想说,你即使想那么办也办不成?”蒙克斯厉声责问道,“你在别的孩子身上不是都办成了,有好几十回呢。只要你有耐心,至多一年时间,难道你还不能想办法让人家给他定个罪,稳稳当当地,说不定还是一劳永逸地把他打发出这个王国去?”

“这么做对谁有好处呢,亲爱的?”犹太老头儿低声下气地问。

“对我有好处。”蒙克斯答道。

“可是,对我没有好处,”犹太老头儿唯唯诺诺地说,“我本来说不定可以派他作大用场。两个人做一笔生意的时候,应当考虑双方的利益,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你说对吗,我的好朋友?”

“那又怎么样?”蒙克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