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度落入盗贼之手

“这儿出了什么事呀!”费金环视四周说。

“我看,这姑娘准是疯子。”赛克斯怒气冲冲地答道。

“我没有疯,”一场搏斗后的南希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说,“我没有疯,费金;别信他。”

“那么你就别出声,行吗?”犹太老头儿沉下脸来说。

“不,这也做不到,”南希高声回答,“快!你替我评评理呀。”

费金对南希这类特定人物的举止和习惯了如指掌,因此觉得很有把握,眼下再跟她吵下去将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于是,他朝奥利弗转过身来,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这么说来,你想逃跑,亲爱的,对吗?”犹太老头儿一边说,一边从壁炉边的角落里拾起一根粗糙多节的棍子,“嗯?”

奥利弗没有答话。但是,他望着犹太老头儿的一举一动,急速地喘着气。

“想找人救你;想叫警察,是不是?”犹太老头儿抓住孩子的胳膊,冷笑着说,“我倒要治一治你的这个毛病,我的小少爷。”

犹太老头儿在奥利弗的肩膀上狠狠打了一棍子;在他再次举起棍子的刹那间,那姑娘冲上前来,从他手里夺过棍子。她啪的一声把棍子扔进炉子,溅得屋里火星乱飞。

“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眼巴巴地看着你这么行凶的,费金,”姑娘高声说,“你已经把孩子找回来,你还想干什么?——不许碰他——不许碰他——要不然我在你们哪个人身上盖个戳,干脆提前上绞架。”

姑娘一面发出这般威胁,一面死劲跺着地板。然后,她闭着嘴唇,紧握双手,看看犹太老头儿,又望望另一个盗贼,心里越来越生气,脸色煞白。

出现了短时间的冷场。在此期间,犹太老头儿和赛克斯先生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有点不知所措。然后,犹太老头儿以抚慰的口气说:“哎呀,南希!你——你今晚比过去还要懂事呀。哈!哈!亲爱的,你表演得很出色。”

“没错儿!”姑娘说,“你要当心,别让我表演过了火,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所以我及时提醒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一个盛怒之下的女人身上有一股子杀气——尤其她在强烈的感情里又掺进了那种不顾一切、豁出性命的蛮劲儿——这时候很少有男人愿意去碰她。犹太老头儿明白,南希小姐已经发火发到这种程度,只要再走错一步,说不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因此,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以恳求而又胆怯的目光朝赛克斯看了一眼,好像在向他表示,目前他去跟她继续对话最合适。

赛克斯先生一方面接到了这个无声的请求,另一方面他很可能觉得,能否马上使南希小姐恢复理智,这关系到自己的尊严和声望,因此他一下子吐出了大约几十句骂娘话和威胁话。他说骂人话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数量是如此之多,反映出他具有丰富的创造力,给他增添了面子。然而,这番话好像在那个被骂的人身上没有产生明显的效果,于是他采用比较具体的言辞。

“你这是什么意思?”赛克斯说。问完以后,他又照例加上一句诅咒话,诅咒人类脸上那个最漂亮的器官;要是下界骂出来的话上天听得见的话,哪怕是五万次当中只听得见一次,那么盲病就会成为麻疹这样的常见病,“你这是什么意思?天火烧的!你知不知道你是谁,是什么人?”

“哎呀,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姑娘一面回答,一面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来回晃着脑袋,想装而又没有装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哼,那么,你就别出声,”赛克斯像通常吆喝狗那样大喝一声,“要不然,我会让你在好长时间里出不了声。”

姑娘又笑起来,甚至笑得比刚才还放肆;她朝赛克斯飞速瞥一眼,然后别过脸去,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你倒真是好样的,”赛克斯鄙夷不屑地打量着她,接着说,“竟然站在慈悲心肠的绅——士那一边!既然你管他叫孩子,你做他的朋友好了!”

“万能的上帝保佑我,我就要做他的朋友!”姑娘情绪激昂地说,“早知这样,我宁可今晚被人打死在街头,宁可替我们刚才从其近旁走过的人们上绞架,也不愿意帮忙把他带到这儿来。从今天晚上起,他就是个小偷,是个骗子,是个魔鬼,是个要多坏有多坏的小坏蛋。难道你这老坏蛋还嫌不够吗?难道不打他不行吗?”

“算了,算了,赛克斯,”犹太老头儿一边规劝,一边指指他的两个徒弟;他们都聚精会神,在以急切的目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们都要说文明话;说文明话,比尔。”

“说文明话!”姑娘喊道。她激动的样子看上去真有点吓人,“跟你这坏蛋说文明话!是啊,我怎么能不对你说文明话呢?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为你当小偷,当时我年纪还没有这孩子一半大!”她指指奥利弗,“如今我在这个行业里已经为你效力十二年了。难道你不清楚?你说呀!难道你不清楚?”

“好了,好了,”犹太老头儿试图抚慰她,“果真那样的话,你也是为了生活啊。”

“是呀,没错儿!”姑娘答道。她不是在说话,而是发出一阵急促的尖叫,把字一口气从嘴巴里吐出来,“我是为了生活,那寒冷、潮湿、肮脏的马路就是我的家。是你这个坏蛋,很久以前把我赶上街头;是你这个坏蛋,还要我在街头继续干下去,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直至死亡!”

“我要让你倒霉!”犹太老头儿听了这些指责不由气得火冒三丈,打断了她的话,“你再说下去,我要让你比你刚才说的更倒霉!”

姑娘没有再吱声。但是,她突然一怒之下扯头发,撕衣服,朝犹太老头儿猛扑过去。要不是赛克斯及时抓住她的手腕,她很可能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报仇雪恨的烙印。接着,她作了几番徒劳的挣扎,昏过去了。

“她现在没事了,”赛克斯一边说,一边把她放倒在一个角落里,“她这么发作起来,两条胳膊还是挺有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