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治安法官如此断案

“我比你懂。”范格先生说。

“扶他一把,法警,”老绅士本能地抬起双手说,“他快要栽倒了。”

“离他远一点,法警,”范格喝道,“他愿意栽倒,让他栽倒去吧。”

奥利弗获得恩准,当即昏倒在地上。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可是谁也不敢动弹。

“我早知道他在装腔作势,”范格说,仿佛这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让他躺着吧,他很快会觉得没有趣儿的。”

“你打算怎么了结这个案子,大人?”书记低声问。

“即决裁判,”范格先生答道,“判他三个月——当然是苦役。退庭。”

门随即开了。两个大汉要把失去知觉的奥利弗架到牢房去,这时候有个上了年纪的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法庭。他穿一身黑色旧衣服,看样子是个穷人,但又是个体面的人。他走到法官跟前。

“慢着,慢着!别把他带走!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先别把他带走!”新来的人跑得气喘吁吁,大声喊道。

虽然主持这类公堂的恶神行使着独断专横的权力,随心所欲地欺压女王陛下的臣民——尤其是贫苦阶级,摆布他们的自由、名声、人格,乃至性命,虽然衙门的高墙之内每天都在玩弄各种荒唐的把戏,足以使天使哭瞎眼睛,但这类事情是不让百姓知道的,除非通过报纸这个媒介透露出去。因此,当范格先生看到一个不速之客如此不懂规矩,竟然闯进公堂,难怪他火冒三丈。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谁?把他撵出去。退庭!”范格先生喝道。

“我有话要说,”那人喊着说,“我是撵不出去的!我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我就是那位书摊主。我要求宣誓。我是不会罢休的。范格先生,你得听我把话说完。你是非听不可的,大人。”

那人说得很有道理。他已经下定决心,问题变得相当严重,看样子压是压不住了。

“让这家伙宣誓,”范格先生很不情愿地说了一声,“喂,伙计,你有什么要说的?”

“事情是这样的,”书摊主说,“这位先生看书的当儿,我见到有三个孩子在马路对面晃来晃去,两个别的孩子,加上被告。东西是另一个孩子偷的。这是我目睹的,我看到这孩子完全惊呆了。”这时候,可敬的书摊主差不多已经缓过气来,接着用比较连贯的话语陈述这桩偷窃案的确切经过。

“你干吗不早点上这儿来?”稍停片刻以后,范格先生说。

“没人替我照看摊子呀,”书摊主答道,“帮得着忙的人都抓贼去了。五分钟之前我才托到一个人,我是一口气跑到这儿的。”

“原告当时在看书,是吗?”又停顿片刻以后,范格问。

“是的,”书摊主答道,“就是他拿在手里的这本书。”

“噢,就是这本书,嗯?”范格说,“付过钱了没有?”

“没有,还没有付钱。”书摊主笑着答道。

“哎呀,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心不在焉的老绅士喊了一声,露出天真无邪的样子。

“好家伙,你反来控告一个可怜的孩子!”范格很可笑地摆出一副仁人君子的面孔,“我认为,先生,你是在非常可疑的、很不光彩的情况下拿走这本书的,你也许觉得很侥幸,书的主人不愿意控告你。你要从这件事情吸取教训,我的伙计,要不法律会对你不客气。孩子无罪释放。退庭。”

“见——鬼!”老绅士长时间憋在心里的怒火终于迸发出来,喊着说,“见——鬼!我要——”

“退庭!”法官说,“法警们,听见没有?退庭!”

命令付诸执行,布朗洛先生义愤填膺,毫无惧色,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竹手杖,被带出了法庭。他踏进院子的时候,火气顿时消失殆尽。小奥利弗·特威斯特仰面躺在人行道上,衬衣敞开着,两边的太阳穴汗水淋漓,脸色死一般的苍白,浑身打着冷战。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布朗洛先生俯下身去说,“劳驾哪位去叫一辆马车。要快!”

马车叫来了。奥利弗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个座位上;老绅士钻进去,在另一个座位上坐下来。

“我可以陪你一块儿去吗?”书摊主朝里面望了一眼说。

“哎呀,当然可以,亲爱的先生,”布朗洛先生连忙说,“我倒把你忘了。哎呀,哎呀!我还拿着这本倒霉的书呢!上来吧。可怜的人儿!我们得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