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皇上不在宫里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风平浪静。
邬序同从前一般无二,照样每日入宫上朝,傍晚回府,好似将幼帝软禁在西山别苑的事没有发生。
戚姝也忙活着自己的事,晨起习箭,午后理账,为即将到来的新年的做准备,将府中上下安排得妥妥当当。
得闲见了见崔掌柜,了解了一下锦绣阁重新营业后,来光顾了的京中女眷的动静,以及那些不再登门的老主顾都有谁。
她一一听着了解,看是否能发现些顾崇远准备动手的蛛丝马迹。
月底时,门房来报:“王妃,姨夫人来了。”
戚姝起身,迎到二门,远远便见门房领着宋敏迈过来,只带了个嬷嬷,没带陆恒。
戚姝唤道:“姨母。”
“姝儿。”宋敏唇角的笑看着有些僵硬勉强,眉眼里全是欲言又止。
戚姝只稍一眼便能察觉,心下一沉,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引着她往花厅走。
落座奉茶后,戚姝才开口问道:“姨母,出什么事了?”
宋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出声,而是扫过屋内候着的方嬷嬷、南枝等婢女。
戚姝会意,屏退了所有人。
方嬷嬷等人应声,领着宋敏带过来的嬷嬷,一起退了出去,将门合上。
厅里只剩两人。
戚姝又唤了一声:“姨母,到底发生何事了?”
宋敏放下茶盏,面上僵硬的笑容全变成了担忧,她伸手握住戚姝的手,指尖有些发凉,压低了声音:“你姨父这些日子……听到了些不好的风声。”
戚姝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宋敏的声音更低了:“近来不少你姨父的同僚和有些往来的官员,下了值便来寻你姨父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犹疑要不要问。
戚姝:“打听什么?”
宋敏眸光闪烁:“皇上是不是已经不在宫里了。”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分量可不轻。
皇上不在宫里了,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戚姝神色不动,问:“姨父是怎么回的?”
“你姨父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宋敏叹了口气,“无论是谁旁敲侧击还是直接挑明了问,他都只会说‘朝堂之事,非你我能妄议’。”
“但你姨父觉得,这些人里,有些和顾家走得挺近的,未必是真的来打听,像是在试探、放风一类的,怕是故意要辱没王爷的名声,行小人行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戚姝手里:“你姨父把这些日子来寻他说话的人,一个个记了下来。谁来过、问了什么、哪句话听着像是替谁探路的,都写在上面。”
“你姨父不便登门,让我把这些交给你,让你转交给王爷。王爷顺着这张单子往下查,兴许能揪出那个兴风作浪、造谣生事之人。”
陆丘知从不结党营私,一门心思只在国子监育人。
他是绝对信任邬序的,不信邬序会对幼帝下手,行谋逆之事。
戚姝展开那张纸,上头是陆丘知一笔端正的小楷,列了七八个名字,旁边注着官职,以及其问寻说过个言辞。
她心口越发沉重了。
关于朝中大臣的站队、派系,是否与顾崇远是同一阵营,她相信邬序都心中有数,不需要再靠姨父这份记录去分辨。
她忧心的是……这些若是顾崇远授意,便说明,他正在着手煽动朝野情绪,给邬序安“反贼”的帽子。
他开始动手了,那也就意味着……他的兵马要抵京了?
他觉得有实力,可以开战了。
戚姝捏着那张纸,长久的沉默。
宋敏见她不出声,神色渐渐变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惊疑:“姝儿……难道皇上……真、真的不在宫里了?”
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了。
戚姝没有否认。
宋敏睁大眼眸,惊疑不定:“这、这……这怎么可能……?王爷这些年尽心尽力的辅佐皇上,王爷……王爷怎么会对皇上……?”
哪里此刻屋内只她二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她到底不敢宣之于口。
戚姝抬起眼,看着宋敏,缓而清晰地开口:“姨母,王爷所为,事出有因。”
宋敏:“出了何事?”
戚姝便将姜心贞与萧昭,是如何给她下毒,又如何把她骗到西山别苑,用她来胁迫邬序,逼邬序动手的事,告知宋敏。
宋敏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起戚姝:“你中毒了?现在毒可解了?可有伤到你的身子?你这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捎个信来?我都不知你中毒,差点命悬一线……”
“都好了,姨母放心。”戚姝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现下不是好好的在姨母眼前么?”
宋敏缓了缓,眼眶却红了,又是心疼又是气:“幸亏你没事……他们怎么能这般歹毒?!王爷为萧家做了多少事,他们竟拿你下毒……这是要寒了臣子的心啊!”
她是个护短的人,顾不得要不要被诛九族,忍不住骂姜心贞狠毒,骂萧昭忘恩负义,母子俩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值得邬序替他们卖命。
可骂完了,脸上又浮起一层忧色:“可……可这件事被捅出去,天下人怎么看王爷?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说他是反贼。你姨父那边……你也知道,他一辈子刚正不阿,最重君臣名分,有些死心眼,王爷囚了皇上这事,他怕是……”
她没说完,但神色语气足够说明一切。
邬序若是“反”了,陆丘知怕是接受不了。
戚姝沉声道:“姨父的性子我了解,姨母回去,便当今日我什么也没说过,万不可将我说的话告知姨父。王爷不会让陆家被卷入此事,不会逼他站队,更不会让陆家为难。你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旁观即可。”
宋敏看着她,眼眶更红了,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半个字也不会漏出去,只当今日只给你送了信。”
她捏帕抹了抹眼泪,得知秦书禾在府上养伤,去见了见他。
临走前,她询问戚姝,是否可以去祠堂,给戚姝母亲上炷香。
戚姝点了点头,领着她往祠堂去。
祠堂里供着戚姝母亲的牌位,香案上摆着新鲜的供果。
宋敏接过线香,在烛火上点燃,举至眉心,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头。
她直起身,将香插入炉中,看着牌位上姐姐的名字,虔诚祈祷:“姐姐,你在天有灵,保佑姝儿与王爷平平安安的。”
“旁的都不求,只求平安。”
既已对皇上动了手,接下来要面对的,定是腥风血雨。
她这个当姨母的,只盼他们平安。
戚姝站在她身后,听着这话,鼻子一酸,没有出声。
宋敏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拍了拍戚姝的手,勉强笑了笑:“姨母回去了。你好好的。”
戚姝颔首:“会的,姨母,马上要新年,新年会有新气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