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先去见他
邬序看着她,半晌没有动。
他表面不动声色,胸腔里却是天崩地裂的轰鸣。
随后,他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她握他的还紧了些,万语千言也只低声道:“好,我记住了。”
戚姝见他神色缓和了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先帝于夫君的恩,到底是什么?”
她很早便想问了。
他既不在意天下人如何看待他,姜心贞能一直拿他对先帝的承诺来压他。
那先帝到底对他有什么恩情?
十指相扣的姿势,戚姝能清楚的察觉到邬序的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他张了张唇,声音很涩:“时屿之前同你说过的……就是先帝遇见我的样子。”
戚姝呼吸一滞。
时屿在王府回忆起了一些破碎的画面,那个十岁左右,只剩下骨架的孩童。
真的是他。
她大约明白了:“是救命之恩?”
邬序喉结微动,将翻涌的苦涩压下去,墨眸里难得的掠过一丝脆弱。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闭上眼,语气还算平稳:“我有些累。”
沉重的、无能的过往,他不愿说与她听。
戚姝会意,知晓这与他不愿提及的身世有关。
她不再追问,也不像之前一样,伸手去揉他的额头、太阳穴。
她坐直身子,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拉。
邬序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戚姝没松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两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像是怕他不舒服,又往下调了调他枕着的位置:“夫君昨夜守了我一晚,定然困乏,这样睡,会舒服一些。”
邬序身子微僵。
他习惯了被人依靠、仰仗,从来是他护着别人。
他这一生,从未被人以这样的姿势抱着过,那怕是和她相爱后。
仿佛,他是需要被呵护的那一个。
他心口发涩,又觉得暖,没有挣扎,只是把脸贴在她的腰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嗯”了一声。
戚姝一手抱着他的脑袋,一手在他的胸口轻抚,一下又一下,像他从前哄她那样。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他的眉眼终于松下来了,眉头不再像方才那样隐隐蹙着,呼吸也渐渐平缓。
回到王府,邬序没顾上换衣裳,先让人去唤许太医来给戚姝诊脉。
许太医来得很快,行过礼便取出脉枕,隔着一方薄绢,两指搭上戚姝的脉门,垂着眼仔细诊了半晌。
邬序:“毒解了?”
许太医收回手,斟酌着措辞,回得颇为保守:“从脉象上看,王妃体内的‘缠丝引’之毒,应该是已经解了。”
邬序眉头微动:“应该?”
许太医后背一紧,忙又欠了欠身,把话说得更严谨些:“下官是说,眼下脉象确无毒邪滞留之象,可下官对‘缠丝引’这毒本身了解有限,不敢把话说死。王妃底子薄,万一余毒未尽,日后复发,下官担待不起。”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等秦大夫来了,再替王妃诊一回脉,方能确定。”
他自昨日便来了王府,对今日西山别苑发生了什么,是半点不知情的。
仍以为秦书禾已经离京,而邬序正派人把其追回来。
戚姝看了邬序一眼,不想他担心地开口:“我身子没甚不适,毒应当是解了,王爷莫要忧心了。”
邬序没再为难许太医,只道:“你回宫吧。”
他会留秦书禾在王府,不需要许太医了。
许太医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退下。
这时邬序又侧头吩咐方嬷嬷:“客院收拾出来给秦大夫养伤,挑几个稳妥的人过去守着照顾,他一醒,立刻来报。”
方嬷嬷应声去了。
戚姝不成想,不用她开口,他便将她心中计划盘算着的都安排好了。
这时他转身看她,温声:“让人备热水,你换身干净衣服,睡一觉,缓一缓。”
戚姝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夫君才该歇一歇,昨夜守了我一整晚,今日又忙活了一日。”
“我在马车上歇过了。”邬序拍了拍她的手,“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我在书房,你若有事,遣人去知会我便是。”
戚姝回想起他在西山别苑说的那句“皇后”,便不再留他。
她松开手,点了点头:“好,夫君去忙。”
邬序走了之后,戚姝在主院旁的丫鬟的侍候下,换了身干净的常服。
她没歇下,端了热茶在外间的软榻上,等方嬷嬷安置好了秦书禾回来。
她问:“南枝怎么样了?”
她和萧昭出府时,只带了南枝。
在巷子里的马车上昏过去时,已经听不到南枝的动静,再醒来就是西山别苑了。
事情一件一件,这时才来得及过问。
方嬷嬷回道:“南枝没事,就是迷药剂量大,现下还昏睡着。”
“那青松、青柏呢?”
“奴婢不知。”方嬷嬷摇头,请示道:“奴婢现下去问问宁侍卫?”
戚姝摇头:“我晚些时候问问王爷吧。”
邬序有事要忙,宁默定不得闲。
既然南枝无事,青松、青柏应当也无性命之忧。
傍晚时分,邬序回了主屋。
戚姝迎上去,眉眼间带着喜色:“夫君忙完了?”
邬序牵住她的手:“来陪你吃晚饭。”
话音未落,客院的丫鬟便匆匆来禀:“王爷,王妃,秦大夫醒了。”
戚姝脚步一顿,转头去看邬序的反应。
邬序也看了她一眼,问:“饿不饿?”
戚姝摇头:“还好,夫君呢?”
若他饿了,便先吃饭,等吃完了再提去见秦书禾,也不显得太急切,免他介怀不悦。
她正斟酌着怎么开口,邬序语气如常的做了决定:“先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