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今日便离京
当晚,如邬序所愿。
两人尝试了新的姿势,戚姝累得筋疲力尽,最后耍赖般趴伏在他身上,不肯动了。
邬序正在兴头上,哑声一遍遍哄她继续。
这些话,白日里戚姝再回想一遍,都会控制不住地红脸。
……他真是什么都好意思说,也什么都敢说。
第二日,阿史那笙离京,回图苏尔了。
之后,邬序变得越发忙了。
二人相处的时候越发的少了,戚姝不打扰他,认真忙活自己事。
每天清晨坚持与穆青习箭,崔掌柜不时递信过来告知锦绣阁重新营业的进展。
转眼,便是是十一月初九了。
这一日天阴得重,晨起便落了薄雪。
戚姝练完箭更衣后不久,门房便急匆匆地来报信了:“王妃,皇上来了。”
“皇上?”戚姝眼睫一颤:“王爷可回了?”
萧昭怎么会出宫来王府?
和邬序一起回来的?
这个时辰,当散早朝不久吧?
“王爷未回。”门房摇头,补充告知道:“来的只有皇上,还带着一位公公、一位侍卫,还有秦大夫。没摆仪仗,穿的是寻常公子的衣裳,说是来见王妃的。”
戚姝愣了一下。
皇上出宫,不声不响地到臣子府上,既不是随邬序一道,也没摆身份。
还与秦书禾一道。
她毫无头绪,摸不清萧昭为何而来,来不及多想,披了件狐裘便往外走,方嬷嬷和南枝快步跟上。
刚出了二门,穿过抄手游廊,便迎上了萧昭。
他没穿龙袍,穿了一身簇新的玄色绣暗金的小袄,外头罩着件玄色披风,衣领竖起,将半张脸藏住了些。
这穿着模样,活脱脱是缩小版的邬序。
他身后跟着一个内侍、一个侍卫,再后面,是背着药箱的秦书禾。
萧昭步子迈得不大,走两步便停下来看看两侧的廊柱,像是在辨认这府里的路。
戚姝忙快步上前行礼:“臣妇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萧昭绷着小脸,摆了摆手,语气里是惯常的那副硬邦邦腔调:“不必多礼。朕今日不是以皇上的身份来的,你别拘着那些虚礼。”
戚姝依言站定,目光与秦书禾交汇了一瞬。
随即,他很快别开了目光,不多看她一眼。
她没从秦书禾那看出什么萧昭登门的缘由来,便侧身引路:“外头风大,皇上请随臣妇来,去正厅说话。”
萧昭“嗯”了一声,跟在她身侧,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是大人的仪态。
戚姝斟酌着开口试探:“皇上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要找臣妇?皇上告诉王爷,让王爷告知臣妾一声便是,不用亲自登门的。”
萧昭才五岁,如今顾崇远的兵马欲动,朝堂已是暗流涌动。
他私自出宫,邬序可知晓?
若不知,她得立马去告知邬序才是。
萧昭皱了皱眉头,抿唇说道:“就是摄政王不肯转告,让朕自己来,当面同你说的。”
戚姝不解:“敢问皇上,是要同臣妇说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是邬序不肯转达,非要萧昭亲自登门来告诉她的。
萧昭张了张嘴,脸上那点别扭又冒了上来。
他别过脸去,盯着廊下的一盆矮松,憋了半天,到底没憋出来,只闷声道:“……等会儿再与你说。”
挺简单的话,不知为何在见到她本人后,总是卡在嗓子眼,很费劲也说不出口来。
他还得再做做准备。
戚姝见他不肯说,也不勉强。
她如今知道了邬序是他义父,又知道他独自在宫里不易,心里对这他便多了几分爱屋及乌的亲近,便不再追问,只确认了一句:“所以,皇上出宫来王府,王爷是知晓的?”
这是最关键的。
萧昭“嗯”了一声,知道戚姝在顾虑什么,便侧头瞥了一眼身后安静跟随的秦书禾:“摄政王知道,是他让秦大夫跟着朕一道来的。”
戚姝随之看向秦书禾,向他求证:“是王爷让秦大夫与皇上一道来王府的?”
萧昭和秦书禾,她当然是更信任了解秦书禾一些。
秦书禾不会帮萧昭撒谎。
一直没有出声秦书禾这才开口:“嗯,我要离京了,王爷让我来给王妃再诊一次脉。瞧瞧王妃的身子调养到如今,好些了没有。”
戚姝步子微顿。
上月在陆家就听他提了十一月要离京回凌云谷的事。
一晃眼,便到分别的时候了。
难怪邬序会在他不在府上的时候,让秦书禾登门。
毕竟除了秦书禾第一回登门送药,后来每个月的“温养丸”都是邬序派人去秦书和那取,没再让秦书禾登门送过。
想到他要孤零零的回到凌云谷去,她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愧疚是占了大头。
而萧昭还在场,她终究只说了一句:“有劳秦大夫。”
得了秦书禾的证实,她便不再忧心萧昭的登门了。
既邬序肯其出宫登门,肯定是安全无虞的。
到了正厅。
正厅里早已烧上了地暖,墙角又搁了两只鎏金兽首炭盆,银霜炭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方嬷嬷领着人摆上茶点,一壶热茶,几碟果子,另有几样温热的糕点。
萧昭落了座,把那件披风解了递给内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像是舒坦了些。
戚姝也脱了狐裘,在他下首落座,温声问道:“皇上,现下可能同臣妇说说,是有何事要吩咐交代臣妇?”
这是她当下最好奇的了。
萧昭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小嘴张了张,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末了,他看向秦书禾,推脱道:“让秦大夫先给你看诊吧,朕的事,不急。”
秦书禾应声,起身走到戚姝面前,将药箱搁下,取出脉枕。
戚姝抬手搁上去,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秦书禾隔着薄绢,探指搭上她的脉门。
他的目光垂着,专心落在她的腕上,没有看她,也没有多话。
戚姝能感觉到,自从上回在陆家用饭,他提出要离京后,便有意不看她。
但她心里会侥幸的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开始不在意她,便是好事。
她希望他早日忘了她。
两人一声不吭,一屋子候着的仆人自也不会多嘴。
厅内,只剩下萧昭一人的声音,一连串的问题往外冒。
“王妃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为何摄政王要让秦大夫来给你把脉?”
“你怀孕了么?”
“没生什么病吧?”
戚姝:……
她可不敢无视天子,笼统的回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妇无碍。只是体质自小不太好,王爷便请秦大夫替臣妇调理身子,是在调养,并不是生病,更不是有身孕。”
萧昭“哦”了一声,又看向秦书禾:“那要调多久?有起色了么?”
秦书禾没有抬头,只平平地回了一句:“比从前好多了。”
萧昭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末了,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头一回见摄政王这么关心一个人的身子。”
他口中的“一个人”也包括邬序自己。
他印象中的摄政王,伤重仍面不改色的忙碌。
就如同皇爷爷驾崩宫变那夜,浑身是血,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戚姝尚未完全摸清萧昭的性子,对其说话方式也不够了解,只当他这声嘀咕,又如何上回那般,是吃醋邬序待她比待他好。
她笑了笑,温声道:“王爷待皇上也很好。皇上但凡有些不舒服,王爷都是守在宫里,一夜一夜不走的。”
厅内人不少,她特意没提魇症一事。
萧昭却没接话。
魇症发作时的事,他清醒时一概不记得,所以他并不清楚,摄政王是怎么照顾他的。
可身边的近侍宫人会告诉他,每回他犯病,都是摄政王守着,守到天亮。
继而又想起不久前,他哭肿了眼,摄政王亲手给他热敷的。
他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反驳。
摄政王待他,确实也很好。
片刻后,秦书禾收回手,将脉枕收进药箱:“王妃的身子,比先前好了不少。”
他接着取出三只小巧的瓷瓶,一一搁在案上:“服完这三瓶‘温养丸’,便差不多了。”
戚姝看着那三瓶,有些讶然:“三瓶?”
她记得清楚,先前他每月只配一瓶,说药有时效,配多了会失了药性。
如今一下子给三瓶,倒是头一回。
秦书禾“嗯”了一声,目光有些不自在,别开了些:“调了方子,可久存,不必每月再配。”
他骗了她。
其实一开始,药丸便可久存。
是他想借着送药的由头,一个月来见她一回。
可邬序不允,如今他要走了,自想一次给她备齐全。
他到底有些心虚,怕戚姝会追问,便匆匆收好药箱,站起身来:“药已配妥,诊也诊完了。我该去一趟陆家,同先生师母道个别,随后便动身了。”
说完,便相继朝萧昭各拱了拱手:“皇上,王妃,草民告退。”
戚姝出声问道:“你今日便走?”
秦书禾点头:“若先生在府上,约莫午时便能出发。”
若是陆丘知今日在国子监,他要去一趟国子监面辞。
“连午饭也不用么?”戚姝开口:“太急了吧。”
秦书禾低声道,“再耽搁,怕赶不上陪祖父和福福过年。”
他早该离开的。
戚姝喉头微微一堵。
凌云谷里,祖父和福福都早已不在了。
他要赶回去过的那个“年”,是一座空谷、两座坟茔。
可她也知自己没立场去挽留,便只问了句:“不用收拾行李么?”
秦书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医箱:“收拾好了。”
戚姝看着那只药箱,有些难以置信:“行李只有这个?”
秦书禾:“嗯。”
戚姝:“姨母为你添置的衣物,不带走么?”
秦书禾:“嗯。”
戚姝心里泛起酸涩。
他数月前背着一只药箱进京,数月后离京,还是那只药箱。
这几个月里,姨母为他添置的衣物,陆家给他备下的用具,他一样不打算带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秦大夫,且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