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叫苏尘

他那一头银发在阳光下太过惹眼,徐怀瑾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
  明意道:“你认识他?”
  徐怀瑾看出她似乎对那人有些兴趣,便立刻说道:“他叫苏尘,是大王半个多月前新招的侍卫,负责保护大王的安危。”
  徐怀瑾刚说完,便见周王自廊那头现身,那名唤作苏尘的男子紧随其后,一同转身离去。
  明意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心底莫名漾开一缕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徐怀瑾见她目光久久追随那人远去,有心再多同明意攀谈几句,正要开口。
  远处却有侍卫匆匆来报,说是王妃那边请怀君夫人过去一趟。
  明意回过神,敛去眼底思绪,轻声应下。
  她最后望了一眼苏尘消失在转角的方向,压下心底那丝异样,转身随引路侍卫往谢云溪的寝殿走去。
  徐怀瑾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明意不知谢云溪有什么急事,匆匆来到了清和殿,就见殿内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跟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但明意却紧紧盯着那妇人的背影不放,难以置信,仿佛害怕是一场梦,不敢上前。
  直到妇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圆润的脸庞。
  “姑娘!”
  月桂快步朝明意奔去,一把拥住了她。二人相拥,彼此都红了眼眶。
  谢云溪自觉退了出去,留他们独处叙旧。
  月桂身旁站着的,正是她的丈夫罗峰,二人竟都好好活着。明意定了定神,声音微颤,忙追问这些年他们究竟都跑哪去了。
  月桂眼底满是感慨,缓缓道出这些年的遭遇。
  当年战乱骤起,他们侥幸从西山城逃出来,一路向南奔逃,途中数次遇险,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阴差阳错,误入一处土匪山寨,谁也不曾想到,那山寨的头领竟是曾经百香楼的掌柜,范晶。
  范晶收留了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月桂夫妇便是在她的庇护下,才得以安稳度日。
  “陆三娘呢?她可同你们在一起?”
  月桂答道:“范姐姐被朝廷招安,当上了女将军,三娘随她一块走了。我和阿郎听说姑娘在周国,就一路寻了过来。”
  一旁的罗峰说道:“三娘托我们给你带话,说她一切安好,不必挂怀,等局势稍定,她会设法来与我们相见。”
  明意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二人的孩子也活着,因奔波劳顿,已经睡着了,就歇在偏殿里。
  明意去看了一眼,圆头圆脑,是个可爱的胖小子。她将当年没来及送出去的荷包,轻轻放在了孩子身上。
  月桂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眼神满是温柔,又对明意说:“光顾着说我们了,姑娘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我...都好。”话落,忽然又想起什么,明意问道:“外面到处都有战事,路途凶险,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罗峰道:“正好朝廷派人来周国议事,我们便是跟着范大人的队伍一同随行,才得以顺利入境。”
  “范大人?”明意微微一怔。
  月桂提醒道:“姑娘不记得了?这位范大人,从前是和二爷一同共事的......”
  话音未落,像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话,又立刻闭嘴,小心地去看明意的神情,暗自懊悔失言。
  明意仿佛没有受什么影响,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声音淡淡的:“嗯,我记得他,当年还是新科探花郎。”
  见明意脸上并无伤心难过的情绪,月桂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地。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本就该如此。
  毕竟姑娘从前对宗羡恨之入骨,如今他已然身死,再也无人能够束缚禁锢她,本该感到解脱,又怎么会难过呢?
  不止是月桂这么想。
  明意不知她在想什么,抬眸看向罗峰,关心了句:“罗大哥的手恢复得如何?”
  罗峰大大咧咧道:“挺好的,只是换季时会酸痛上一阵,我已经很满足了。”
  摇篮里的孩子恰在这时醒转,咿咿呀呀地扭动身子哭闹起来,夫妇二人忙俯身去哄。
  明意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掩在长睫之下,无人窥见。她缓缓放下茶盏,轻声开口:“你们先照看孩子吧,我先回去收拾住处,一会儿来接你们。”
  不等二人说话,她已然起身离开。
  待她走出殿门,身后月桂抱着孩子追了出来,“姑娘等等!”
  “我和阿郎还没给孩子取名,姑娘帮我们取一个吧!”
  小家伙此刻已经止住啼哭,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季明意。
  “那便叫罗安吧。愿他此生岁岁平安,远离战火流离。”
  月桂面含笑意:“好,多谢姑娘。”
  ......
  明意在怀君殿附近给他们收拾了住处,怀君殿从前清冷,如今多了个两岁大的奶娃娃,变得热闹不少。
  明意还特意让人在院中搭了一架木秋千,还有木马,专供小罗安玩耍,白日里总能听见孩子清脆的嬉笑声。
  明意总是坐在躺椅上,笑吟吟地看着小罗安玩耍,整个人仿佛都有了几分生机。
  秀桐见了,却忍不住叹息:“若是当年姑娘没有小产,孩子也该这般大了。”
  月桂这才知道,明意曾失去过一个孩子,是她和宗羡的孩子。
  秀桐还说,已经许久不曾见明意这样笑了。
  此后,月桂常常带着孩子来怀君殿小坐,小罗安极是亲近明意,一见到她便咧嘴笑,奶声奶气唤她干娘。
  这日,明意抱着小罗安在王宫花园闲逛,不曾想迎面遇上了范思远。
  范思远穿着一身常服,多年不见,容颜依旧俊朗,一身气度较之当年更加沉敛厚重。
  听说他现在地位很高,堪比当年的宗羡。
  “季姑娘。”范思远主动打了招呼,目光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明意待他也客客气气,只是她并不想与范思远过多交谈,没说两句便要抱着孩子离开。
  范思远沉声道:“姑娘见到我,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明意转过身看他,淡淡道:“大人觉得我该问什么呢?”
  范思远看着她一如当年清淡疏离的神情,心中涌起几分怨愤,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听闻宗羡一死,你便委身给了周王?”
  明意皱眉:“你听谁说的?”
  范思远刻薄道:“外面的人都这么说,若非如此,你为何住在王宫里?”
  明意脸色铁青,冷声道:“无稽之谈,我没有委身给任何人!周王只是给我一个容身之所罢了,我没有入他后宫,更不是他的嫔妃。我们清清白白,你少在这胡乱编排。”
  范思远其实知道外面流言不实,故意这般诘问,就是想逼她多说几句,好让藏在假山后面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