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剪刀煞与断脉钱

  “清风顾问”的木牌在怀里揣了三天,还带着李轩的体温。这牌子没带来立竿见影的荣华富贵,倒先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体面”的代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在公园门口铺块塑料布就开张了。陈玄真逼着他把那件油腻的戏服道袍洗刷干净,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半新的浅灰色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挺括,穿上去,竟真有了几分“先生”的模样,尽管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

  新摊位设在了“回春堂”药堂里侧靠窗的一小片地方。陈医师捻着胡须笑呵呵道:“我这药堂里,‘病气’重,正好需要小李你这股‘清气’来调和调和。”地方不大,胜在干净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来看病的抓药的,偶尔瞥见这个沉静温和的年轻“先生”,也有几分好奇。

  这日晌午,药堂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李轩正低头翻看一本从卜算子楼借来的残破古籍,试图从中寻找修复龟壳裂纹的蛛丝马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刹车声,以及低沉的引擎熄火声。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惯常发号施令的沉稳节奏。

  李轩抬起头。

  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外罩薄羊绒开衫的中年女士站在门口,略略打量了一下药堂环境,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她约莫四十出头年纪,保养得宜,面容姣好,眉宇间却锁着一股难以化开的郁结和疲惫,即便用了精致的妆容也难以完全掩盖。她身后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司机模样的男人,停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请问,哪位是李轩,李师傅?”女士开口,声音温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的用词是“师傅”,而非“半仙”或“先生”,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

  “我就是。”李轩放下书,站起身。他注意到女士手腕上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沉香木珠,但木珠的光泽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灰气所笼罩。她的旗袍立领侧后方,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领花,其中一颗珍珠色泽略显暗淡。

  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声名渐起的“李师傅”如此年轻,但她很快便掩饰过去,微微颔首:“敝姓林,林婉清。冒昧打扰,是经一位朋友推荐,说李师傅在……环境调理方面,颇有见地。近日家中及公司屡遇阻滞,心中不安,特来请教。”

  她措辞委婉,但李轩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是卜算子楼那塊木牌带来的效应,推荐她来的“朋友”,想必是楼中之人。

  “林女士请坐。”李轩引她到窗边的矮几旁坐下,陈医师默契地奉上两杯清茶便退开了。

  林婉清没有过多寒暄,轻轻叹了口气:“不瞒李师傅,近来诸事不顺。家里老人旧疾复发,住院调理;公司里几个谈得好好的项目,临签约却莫名黄了;底下的人也是差错不断……像是走了背字,处处碰壁。”她揉了揉眉心,倦色更深,“我也请人看过家里祖坟和公司布局,都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流年不利。可这‘不利’,也未免太……”

  李轩静静听着,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林婉清脸上,而是悄然扫视四周。重瞳自然不能轻易开启,但他新得的河图罗盘就放在手边的布包里。他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布包上,凝神感应。

  罗盘中心的磁针微微颤动起来,并非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摇摆,仿佛被某种混乱的气场所干扰。更奇特的是,当林婉清说话时,那磁针的摇摆会略微加剧。

  他心中微动,开口问道:“林女士,您公司所在地,附近最近是否有新的动土工程?或者,是否有两条道路斜岔相交,形成锐角,正对您公司的大门或主窗户?”

  林婉清微微一怔,思索片刻道:“动土工程……似乎没有。不过公司大门斜对面,倒是有两条旧马路交汇,角度确实很尖,像一把剪刀的尖儿。这……有什么说法吗?”

  “剪刀煞。”李轩沉声道,“路冲如箭,斜岔剪刀更凶。主口舌是非、破财官非,内部不和,运势起伏不定。”这说法书上都有,是基本常识。

  林婉清眉头蹙起:“这个……之前来看的师傅也提过,但说距离尚远,影响不大,只让在门口摆了对石狮子化解。”

  “石狮子若摆放得当,确能挡煞。”李轩话锋一转,“但若煞气并非仅来自门外呢?”

  他手指在茶杯里蘸了点水,在矮几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公司大门示意图:“若我所料不差,贵公司内部,近来是否新添了某种金属材质的装饰?比如巨大的金属雕塑、不锈钢屏风,或是大量使用反光玻璃幕墙?位置大概在……进门后的明堂区域,或者正对大门的主通道上?”

  林婉清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你怎么知道?!上个月底,我们刚请名家设计,在大厅正中立了一座不锈钢的抽象骏马雕塑,寓意‘马到成功’,背后是一整面抛光不锈钢的背景墙!”

  “问题就出在这里。”李轩用水线在那“骏马”位置重重一点,“金属之物,其性属金,本就带有肃杀锐利之气。若摆放位置佳,可助权威、决断。但贵公司门外本有‘剪刀煞’,这金属雕塑和反光墙,不仅未能化解外煞,反而像一面镜子,将门外的煞气加倍反射、吸纳进来,并在整个明堂区域扩散!这叫‘引煞入室’,‘金煞倍增’!内部员工长期受此混乱气场影响,自然心浮气躁,易出错漏,决策失误!”

  林婉清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竟然是这样……那……那该如何化解?把雕塑拆了吗?”

  “拆是治标。”李轩摇头,“但既已建成,骤然拆除,恐动摇人心。可先以绿植环绕雕塑基座,以木气缓和金锐。更重要的是那面反光墙,需立即贴上磨砂膜或悬挂厚绒帘幕,阻断其反射。同时,在公司财务室或您办公室的西南角,放置黄水晶或陶瓷聚宝盆,稳固财气,抵御煞气冲击。”

  他语速平稳,给出的建议具体可行,并非玄而又玄的空话。林婉清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疑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方向的清明。

  “多谢李师傅指点!我回去立刻安排人去办!”她明显松了口气,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颇为厚实的信封,轻轻推了过来,“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李师傅务必收下。”

  李轩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眉头却微微皱起。通过布包下的罗盘,他感觉到那信封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与林婉清身上那丝晦暗气息同源的不协调感。

  “林女士,”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了几分,“这酬金,是您亲自准备的,还是交由他人代办的?”

  林婉清被他问得一怔:“是我让助理去银行取的新钞,应该……”

  “装进信封的,是您本人吗?”李轩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