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卜算子楼三重关
“卜算子楼”不在什么显赫地段,反而藏在一片老城区的深巷里。青砖高墙,乌木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只龙飞凤舞一个“卜”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标识,低调得近乎诡异。
李轩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浅灰色旧衬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平整。怀里的龟壳和罗盘沉甸甸的,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指节叩在冰冷的门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了约莫半分钟,旁边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青色布褂、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探出半张脸,目光像尺子一样在他身上量了一遍。
“何事?”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晚辈李轩,听闻楼中能人汇聚,特来……请教,寻个机缘。”李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中年人又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拉开门:“规矩懂吗?”
“略知一二。”李轩点头。陈玄真昨夜灌了他一耳朵这里的规矩——不同道行,不同诉求,需过不同的“关”,方能得到相应的认可和资源。
“跟我来。”中年人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门内别有洞天。绕过影壁,是一个极大的天井庭院,回廊曲折,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书卷的气息,与门外市井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中年人将他引到西厢一间僻静的屋子前:“第一关,文试。一炷香时间。”说完,便如同雕像般守在门口。
屋内只有一桌一椅,桌上铺着白纸,一方旧砚,一支毛笔,旁边点着一炷细香,青烟袅袅。墙上挂着一幅字:“易道无穷。”
题目简单得让李轩意外:默写《周易·系辞上传》第五章,并阐述“一阴一阳之谓道”在堪舆择吉中的实际应用。
这是基本功,也是砸场子的骗子最怕的考题。李轩屏息凝神,脑中闪过无数夜晚在孤儿院被窝里就着手电筒光亮,一遍遍誊写记忆的画面。笔尖沙沙,文字如流水般倾泻纸上。阐述环节,他结合陈玄真平日所授,抛开那些玄虚的大道理,只谈阴阳之气在住宅方位、器物摆放、甚至日常作息中的具体调和,言之有物,平实恳切。
香燃尽前,他搁下笔。
中年人进来收了考卷,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古井无波:“下一关。这边。”
第二关设在另一间更宽敞的屋子,像个小会客厅。里面坐着三位老者,衣着普通,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桌上放着三件东西:一个色泽晦暗的旧铜铃,一枚边缘有磕碰的玉佩,还有一幅笔法稚拙的山水画。
“一炷香。看这三样东西,断一断来历、吉凶,再说说为何。”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李轩定了定神,先上前仔细观看,却不轻易上手。
那铜铃看似普通,但细看铃舌形状奇特,内壁似乎刻有极细的符文,入手冰凉刺骨,绝非寻常乐器。他凝神感知,龟壳在怀中微微发热,重瞳虽未全开,却隐约“看”到铃身缠绕着一层极淡的、用于震慑阴邪的清净之气,但铃舌处却附着一缕难以化解的怨念。
“此铃应是道家法器,用以惊扰驱散游魂,但铃舌恐沾染过横死之人的血气,用之不当,反易招祸。”他谨慎开口。
再看那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却粗糙,刻的是简单的蝠纹,寓意纳福。但边缘一处磕碰痕迹颇新,裂纹直指蝠首。“玉能挡灾,此玉确为主人挡过一劫,但福纹已破,灵气大损,不宜再佩。”
最后是那幅山水画。画技平平,但布局古怪,山势逼压,水路断绝,整幅画透着一股窒闷之气。“此画……悬挂之处,恐令人心绪不宁,多生口角阻碍。”
他每说一句,都留意着三位老者的反应。他们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交换间,细微的波动逃不过李轩被市井历练出的观察力。
香将燃尽。最先开口的老者缓缓问道:“若你是事主,得此三物,当如何处置?”
李沉吟片刻,道:“铜铃需以晨曦之光曝晒七日,再以朱砂重绘内壁符文,或可净化。玉佩需以红布包裹,深埋于洁净花木之下,使其灵气回归天地。画……最好收起勿挂,若实在喜爱,需在画旁放置常青植物,以生机化解滞涩之气。”
屋内一片寂静。片刻后,中间的老者微微颔首:“虽见识尚浅,却难得有几分灵性和稳妥。过了。”
李轩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渗出细汗。
最后一关不在屋内。中年人引着他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后院一株巨大的古槐树下。树荫浓密,树下只摆着一个蒲团。
“最后一关,心性。”中年人指向蒲团,“坐上即可。无人考你,考你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