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裂痕初现

  连日的雨水将旧城区浸泡得一片泥泞。李轩坐在“回春堂”檐下的小马扎上,看着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生意比往日清淡不少,他得以有空闲反复摩挲着手中那两件宝贝。

  龟壳冰凉,罗盘沉手。两者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在这雨汽氤氲的天气里,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湿润的空气产生着某种微妙的交流。他忍不住又一次,悄然运转重瞳。

  淡金色的薄雾视野下,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雨水不再是无色的,而是带着深浅不一的灰蓝气韵,落入地面,渗入青石板缝隙,滋养着地底深处那些他难以名状的气脉流动。对面店铺门口挂的风铃,每一片金属都萦绕着微弱的光晕,随着撞击发出常人看不见的色彩涟漪。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药堂内陈医师捻药时,指尖带起的那些属于不同草药的、属性各异的微弱气旋。

  这种掌控感,这种窥见世界另一面的新奇与强大,让他几乎沉迷。他尝试着将意念更集中,试图看清更远处巷口那棵老槐树内部生机的流转。

  就在他心神凝聚到极致,重瞳金芒微炽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响,从他紧握的龟壳内部传来!

  李轩浑身一僵,所有意念瞬间溃散。他猛地摊开手掌,心脏几乎停跳。

  只见青铜龟壳光滑的背甲表面,靠近那个天然缺口的附近,赫然多了一道发丝般细小的裂纹!那裂纹极新,在昏暗的光线下,边缘甚至折射出一种刺眼的锐光!

  仿佛一件完美古瓷上骤然出现的瑕疵,冰冷地宣告着某种不可逆的损伤。

  他手指颤抖着抚上那道裂痕,触感粗糙,与他处温润的包浆截然不同。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瞎瞅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烟油味从身后传来。陈玄真不知何时拄着拐棍溜达了过来,浑浊的老眼瞥过他煞白的脸,最后落在他摊开的掌心,目光在那道新鲜裂痕上停顿了一瞬,并无多少意外。

  “老……老爷子……”李轩声音发干,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惶惑和求助,“它……它裂了……”

  “裂了?”陈玄真嗤笑一声,用烟锅杆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李轩的脑袋,“没炸开算你小子走运!真当这窥探天机的勾当是白给的?”

  他夺过龟壳,指尖在那道裂纹上摩挲着,眼神复杂:“乾坤仪的碎片,又不是铁疙瘩。它有灵性,也要‘吃饭’的。你只晓得拼命用它看东看西,抽它的力气,却不知道喂它点东西补补,它能不跟你闹脾气?”

  “喂它?补补?”李轩愣住了,“它……它要吃什么?”

  “吃啥?吃气运!吃地脉!吃日月精华!或者……”陈玄真斜睨着他,嘿嘿一笑,“吃你这小身板儿的寿数!你以为‘五弊三缺’是说来吓唬人的?每一次强行窥探天机,每一次逆转细小命数,都是在烧你的油,折你的寿!这龟壳替你挡了大半,但它也不是无底洞!耗过头了,它先裂,下次,就该是你自己吐血了!”

  李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东西,”陈玄真将龟壳抛回给他,语气沉了几分,“是法器,也是枷锁。它给你开了‘天眼’,也给你拴上了要命的因果。用得越狠,反噬来得越快。你想靠它扬名立万,发财致富?行啊,拿命来换。”

  雨水淅淅沥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轩看着那道刺眼的裂痕,不甘心地问。

  陈玄真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望向雨幕深处,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他慢悠悠地说,“乾坤仪既然能碎,自然也能补。找到其他碎片,尤其是核心的‘洛书’部分,以其蕴含的庞大生机滋养,或许……能修复损伤,甚至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洛书?”李轩立刻追问,“去哪里找?”

  “我要是知道,还轮得到你小子?”陈玄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洛书缥缈无踪,传说早已化入山川地脉,或藏于某些不起眼的古物之中。能否找到,全看你的造化机缘。或许远在天边,或许……”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李轩放在一旁的河图罗盘,“就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在那之前,小子,给你句忠告:管住你的眼睛,收收你的心思。非到万不得已,别再轻易动用重瞳去窥探那些你承受不起的东西。给人算卦,多动脑子,多用你那双耳朵和眼睛看人间的形色,少去碰触天机的虚影。给自己积点德,也给这宝贝……省着点用。”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轩,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又融入了蒙蒙雨雾之中,背影佝偻,却像一座移动的警钟。

  李轩独自坐在檐下,久久无言。他低头看着掌心,龟壳上的裂痕像一道冰冷的嘲讽,罗盘沉默地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力量的代价,第一次如此具体而残酷地呈现在他面前。

  寻找洛书,修补龟壳。这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全新目标,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一道无形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