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噩梦
后半夜,李轩在市郊一间不起眼的茶室独处。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青石板路面,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他面前摊着那面彻底碎裂的罗盘,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盘面上那些深奥的刻度纹路,试图从中捕捉一丝早已消散的、属于陈玄真残留的气息,却只触到一片冰冷。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亮起,嗡鸣声撕裂宁静。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轩瞥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铃声响到第七下,几乎要自动挂断时,他才缓缓拿起,按下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惊惶崩溃的男声,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李…李先生?是李先生吗?求求你…救命!救救我父亲!”
是周少。白天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恐惧。
李轩沉默着。
“我爸…我爸他…”周少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噩梦!全是血!他快不行了!嘴里一直在喊…喊血池…对!血池!就跟您说的一模一样!李先生,我错了!白天是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东西!求您救命!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能救我爸!”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老人凄厉模糊的惨叫和挣扎声,还有女人惊恐的哭泣和嘈杂的脚步声,背景混乱不堪。
李轩的目光从碎裂的罗盘上移开,看向窗外被雨淋湿的、模糊的夜色。
“地址。”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入城西一处戒备森严的别墅区。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家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人心惶惶的混乱感。佣人们面色惨白,脚步匆匆,不敢大声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檀香也压不住的、若有似无的腥甜气。
周少早已没了白天的趾高气扬,像只落汤鸡一样等在门口,一见到李轩下车,几乎是扑了过来,脸色青白,眼圈红肿:“李先生!您终于来了!快!快看看我爸!”
他引着李轩快步穿过奢华却冰冷的客厅,直奔二楼主卧。
主卧门口围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和护士,都是一脸束手无策的惶恐。卧室内,周志远被几个强壮的护工死死按在昂贵的大床上。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几乎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嘶吼,四肢疯狂地抽搐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血…全是血!别过来!滚开!滚开啊!”他嘶喊着,口水混合着白沫从嘴角流出,表情扭曲至极,仿佛正置身于无边炼狱,被无数恐怖景象折磨。
床单被扯得凌乱,旁边昂贵的床头柜被打翻,药品和水杯碎了一地。
周少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此刻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被佣人搀扶着,语无伦次地念叨:“怎么会这样…白天还好好的…突然就…”
李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快速扫过整个卧室的布局。
很典型的富豪装修,奢华,却毫无生气。他视线最终落在靠床一侧的窗户。厚重的丝绒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露出一角玻璃。窗外正对着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即使在雨夜,也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灌木轮廓。
但李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对。
不是窗户的问题。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床铺本身,以及床下那片区域。某种极其隐晦、却阴冷黏腻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床下弥漫开来,缠绕着床上崩溃的周志远。
“按住他。”李轩对那几个快要按不住人的护工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慌乱的人们下意识照做。
他走进卧室,无视了周少的连声催促和哭诉,径直走到床边。他没有先去看状若疯魔的周志远,而是俯下身,手指轻轻划过床边的地毯,然后敲了敲实木的床板。
笃、笃。
声音沉闷。
他又走到那扇窗户边,看向外面的花园。雨幕中,花园角落的一处景观似乎有些异样。
“周少,”李轩转头,看向急得团团转的周少,“花园东南角,最近动过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