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兽潮(上)

先是老鲍头下山卖货,蹲在店门口拍着大腿纳闷,说西坡的岩甲兽群,他蹲了三天,一头都没见着。
“跑了二十年西线,头一回见着岩甲兽整窝搬家的。邪门得很。”
然后是赵北川带巡逻队回来,说北面松林里的二阶刺兔,成群结队往南跑,密密麻麻的,把整片林子的草都踩平了。他带人拦了几只,发现兔子身上都带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老窝里赶出来的。
再后来,光头勇从黑松岭分号传消息过来,说东线的铁背苍熊也往南窜,有一头三阶的疯了似的撞进黑松岭院子,被他一刀砍了。
林云蹲在熊尸旁边,翻开熊腹。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横贯肚腹。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扫出来的。
“队长,这熊是从西边跑过来的。”光头勇瓮声瓮气,“身上全是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走的。”
“西边。”
林云站起身,望向青凛山深处的方向。
连绵的山脉藏在云雾里,看不见尽头。
“西边出了什么东西。”
当天下午,又有消息传过来。
猎道上陆续出现大批异兽南迁的痕迹。岩甲兽、铁背熊、风狼、血蟒,什么种类都有,大大小小,拖家带口的,方向全是一致的,都是往南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着它们跑。
林云把陈玄叫过来。
“你带两个人,去西线猎道最远的那条巡逻路线看看。摸清楚异兽南迁的范围和速度。不要深入,看到情况就回来。”
陈玄点头,拎了兵刃,带两个护卫就出发了。
一下午,林云都在前堂坐着,账本摊在面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里总觉得发沉,像压了块石头。
苏念禾从后院走过来,给他倒了杯热茶。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异兽的动向不太正常。”林云指尖敲了敲桌面,“大规模南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西边赶过来的。”
话音刚落。
砰!
前堂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陈玄冲进来,一身尘土,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得像要炸了。
“队长!西线猎道,黑压压一片,全是异兽!”
他声音都破了音。
“岩甲兽、铁背熊、风狼、血蟒,什么都有!潮水一样往南压过来了!数量数不清,三阶的少说有几十头!”
林云猛地站起身,归尘刀呛啷出鞘。
“全据点,一级戒备!”
他下令的声音稳得像冰。
“赵北川,带人把前后坳口堵死。垒拒马,布陷阱。”
“光头勇、沈浪,上?望哨。随时通报兽潮动向。”
“陈玄,你马上去青石和白水据点。告诉周胖子和柳三娘,兽潮过了铁脊坳,下一个就是他们。让他们把能打的人都派过来,联手守。”
“可是队长……”陈玄喘着气,“那是兽潮啊……他们未必肯来……”
“告诉他们。”
林云看着西边的方向,眼神沉得厉害。
“唇亡齿寒。他们不来,等兽潮碾平铁脊坳,转头就碾他们的青石、白水。”
陈玄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
苏念禾从后院赶过来,长剑已经在手,剑穗被风吹得猎猎响。
“什么情况?”
“兽潮。数量很多,三阶不少。”
林云转头看她,伸手想让她去后堂躲着。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他知道,苏念禾不会躲。
果然,苏念禾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站到他身侧。
“我跟你守坳口。”
她抬眼看向西边,山风已经带着隐约的兽吼声飘过来了。
“别想把我支开。”
林云看着她的侧脸,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亮得很。
他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好。”
兽潮在傍晚抵达。
残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暗赤的时候,西面山道上的动静先传了过来。
隆隆的震感顺着地皮爬过来,前堂的茶杯都轻轻晃,茶水晃出杯沿。
林云一步跨上?望哨,手搭凉棚望过去。
西面山道上,黑压压的异兽像洪水一样涌来。
最前面是一阶二阶的低阶异兽,被后面的更强者驱赶着,疯了一样往前冲。踩得碎石滚落,烟尘冲天,像一堵移动的泥墙,铺天盖地压过来。
岩甲兽群冲在最前面。这些平时慢吞吞的大家伙,此刻像发了狂,低着头狂奔,厚重的甲壳撞在一起咔咔作响,把地面踏得轰隆作响,整个坳口都在震。后面跟着铁背苍熊,一头接一头,棕黑色的皮毛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墙,每一步都震得尘土飞扬。再后面,风狼群在暮色里像一群灰色的幽灵,速度快得只能看见影子,此起彼伏的嗥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疼。血蟒贴着地面游走,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腥气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
“所有人,各就各位!”
赵北川站在坳口最前线,长枪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
光头勇、沈浪分列左右,十几个护卫成排站开,刀枪齐出,气血凝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硬生生把第一波兽群顶在坳口外面。
“杀!”
赵北川率先冲出去,长枪一挺,捅穿一头二阶岩甲兽的甲壳,手腕一翻,挑着兽尸甩出去,砸翻两头冲上来的铁背熊。
但更多的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前赴后继,像是根本不知道疼。
一头三阶铁甲犀闷着头冲进来,犀角挑飞两个护卫,直撞阵型核心。
光头勇大吼一声扑上去,铁臂抡圆,一刀砍在犀牛脖子上。
铛的一声脆响,刀卡在甲壳里拔不出来。
犀牛反身一顶,光头勇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摔在乱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铁臂上都凹进去一块。
沈浪从侧翼欺近,掌心淬着淡青色的毒,一掌拍在犀牛眼睛上。
毒液渗入,犀牛惨嚎一声,彻底发了狂,一头撞在坳口的石壁上。
轰隆一声,石壁裂开一道缝,碎石哗哗往下掉。
赵北川冲过去,一拳轰在犀牛脑袋上。
咔嚓一声脆响,犀牛头骨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左手软软垂下来,小臂角度不对,明显是折了。
“娘的。”
赵北川咬着牙,把左臂往腰带上一别,用布条狠狠缠紧,单手提枪,继续堵在坳口最前面。
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滑得握不住,他就撕了块衣襟,缠在手上,死死攥着。
第二波兽群接踵而至,比第一波更密,更凶。
林云从?望哨纵身跃下。
黯锋出鞘,刀身映着暮色,泛着幽蓝的光。
一刀横扫。
三道血线齐齐浮现,三头二阶风狼齐腰斩断,兽尸冲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