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应对
没几天工夫,各条猎人小道上就都起了风声。
有说铁脊坳用的是八两秤,进山看着价高,称下来分量缺斤短两,算下来反倒比山脚还贵。
有说他们收的货转手就掺假充好,糊弄城里来的生手,几个学生娃懂什么行情,今天给高价是放饵,等你信了就开始杀熟。
还有人在道口拦着下山的猎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山上路难走,最近异兽多,不如走老地方稳妥。
连老鲍头都在半道被人拦着问过。老汉当场就翻了脸,铁木杖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子乱飞。
“放你娘的屁!”老鲍头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老子的货在铁脊坳卖了半个月,秤杆子比亲孙子都直。再让我听见谁嚼舌根,先问问我这杆铁杖答不答应!”
那人被骂得灰溜溜地走了。
可谣言这东西,就像山风里的草籽,吹得到处都是。
铁脊坳的客流,肉眼可见地淡了两成。
顾小满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拿着账本就找林云。
“再这么下去,这个月营收得掉四成,搞不好还要亏。”
周冲当场就撸起了袖子:“他娘的,肯定是山脚那几个龟孙子放的屁!我下山跟他们干一架去!”
“站住。”
林云伸手拦住他,神色平静。
“谣言这东西,越辩越黑。你下山跟他吵,围观的只会说你急了。急了,就是有鬼。猎人这个行当,信秤不信嘴。”
当天下午,铁脊坳就有了动作。
那杆铜秤搬到了前堂最显眼的地方,擦得锃亮。旁边挂出块木牌,黑漆写得明明白白。
“当面校秤,分量差一钱,赔十倍。”
另一边墙上,收货的价目表钉得高高的,一阶二阶三阶,皮毛兽骨内丹,什么品级什么价,写得一清二楚,跟山下公开的行价差不离,只高了一成,明明白白。
林云又请了老鲍头几个常来的老主顾,在前堂坐了一天,现身说法。
当天就有个猎人扛着一头二阶岩猪来试秤。林云也不说话,伸手把岩猪挂上秤钩,退开一步,伸手示意猎人自己看。
“你盯着秤星,自己报数。”
围观的人挤了一层,都伸着脖子看。
秤杆稳稳停住,数儿准准的。
那猎人愣了愣,又自己摸了摸秤砣,又换了个位置再称,分毫不差。
“得,我这货就搁这了。”猎人当场拍板。
老鲍头在旁边把酒杯一顿,酒液溅出来半杯。
“老子跑了二十年西线,头一回见着当面校秤的据点。谁再说秤有鬼,先问问我这两条腿答不答应!”
满屋子的猎人哄堂大笑。
自然还有少数人观望,林云也不强求,只吩咐厨房,汤锅烧得再热点,谁来看秤,都先递一碗热汤,不收钱。
谣言没彻底根除,总归是止住了大半。
消息传回黑松岭据点的时候,裘万三正站在二楼栏杆后,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客人。
听完伙计的回话,他冷笑一声。
“说的不行,那就来损的。”
他吩咐账房,“明天开始,收货价,加五成。”
账房愣了:“东家?加五成?那比行价都高了!收一单得赔一单啊!”
“赔。”裘万三眼皮都没抬,手指转着玉扳指,“两千万买个独霸西线,值。”
他的算盘打得响。铁脊坳刚开张,本钱薄,根底浅。加价对耗,看谁先断气。等熬得对方撑不住关门了,西线的地盘,还是他裘万三的。到时候再把价降下来,有的是办法把亏的钱加倍赚回来。
第二天,黑松岭据点门口就挂出了红布告,收货加价五成。
当天就轰动了小半条西线。
猎人们都炸了。
平白无故多给五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管他真的假的,先卖了再说。
黑松岭门口当天就排起了长队。
裘万三站在二楼看着,嘴角噙着冷笑。
跟我斗。
我拿利润砸都能砸死你。
账房在旁边小声算,东家,这么收,一天净赔五六百万,三天就是小两千万。
裘万三没说话,摆了摆手。
可底下的伙计们却高兴不起来。收一单赔一单,他们的抽成跟着缩水,私下里没人不骂东家疯了。
排队的猎人里,也不是个个都贪这点便宜。
有老猎人把货分成两半,一半卖给黑松岭吃高价,另一半留着,说要上山看看风向。
伙计问他图啥。
老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说,两头都不得罪。跑山的人,最懂这个。
铁脊坳这边,门前果然更冷落了。
钱浩拿着账本慌慌张张找林云,说库里囤的货占着钱,流水一断,最多撑十天。
顾小满也劝,要不咱们也跟着加点价,先把老客留住再说。
林云把自己的银行卡拍在桌上。
“先垫我的钱进去,稳住人心。”
他摇头,否决了加价的提议。
“裘万三收一单赔一单,等于把十几年攒的利润往火里扔。他三个据点养着百十号人,开销比咱们大得多。他耗不起。”
“咱们跟着抬,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等他哪天一收手,咱们的价就乱了。这个头,不能开。”
他吩咐顾小满,“他加价,咱们不动。照旧价收,照旧价卖。另外,这几天留宿的客人,每桌免费加两个硬菜,一坛酒。人家顶着便宜还走咱们的门,这份情得认。”
头两天,真有不少猎人两头跑。上山住店,下山卖货。
店里的伙计心里都别扭,林云却跟没事人一样,每天照旧在前堂坐堂,收货校秤,跟猎人聊天。
有老猎人过意不去,把随身的货直接留在了店里。林云照价付钱,分文不少,还多烫了一壶好酒招待。
第三天傍晚,山下的哨探捎回话来。
黑松岭门口那块加价的红布告,悄没声地摘了。
林云听完消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裘万三这种老狐狸,不会就这么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