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树大招风

日均留宿的客人能有二十个上下,光房费一晚就能收二十来万。
再加上收货、卖药、换箭矢的流水,一天下来,少则几百万,多的时候能有三四千万。
前堂里每天夜里都热热闹闹的。
猎人们围着火塘坐,喝酒,啃肉,吹牛。
说西坡沟里最近出了一群三阶岩甲兽,壳硬得离谱,寻常刀砍上去只一道白印。
说上个月黑松岭那边来了伙强人,占了山涧,过路的都得留下买路钱。
有个喝高了的猎人拍着桌子骂,说前阵子在山脚据点卖三张三阶风狼皮,收货的伙计拿指甲抠着皮上的伤口,说皮子花了,硬压了四成价。
“他娘的,那伤口是异兽挠的,能跟新皮子一样吗?”那人灌了口酒,眼睛通红,“要不是赶时间回城交差,老子当场就跟他翻脸。”
旁边有人接话,说这都算好的。
他去年遇见过更黑的,收完货说现钱不够,打白条,回头再找就不认账了。
“妈的,这世道,猎人的命贱,货也贱。”
众人骂成一片,骂完了又都叹气。
不卖给他们,又能卖给谁呢。
总不能把百十斤的兽肉背回帝都去,早他妈烂完了。
顾小满坐在柜台后面,扒拉着算盘记账,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这些猎人嘴里的闲话,哪条沟里异兽多,哪个据点心黑,哪条路最近不太平,每一条都是值钱的消息。
他默默都记在心里,回头就整理好了告诉林云。
林云每天夜里都会跟他核对这些消息,再对着地图标标记记。
沈浪、光头勇他们也没闲着。
沈浪围着据点转了一圈,回来就提了七八条改动,哪段墙有死角,暗铃该往哪埋,夜里几班岗怎么轮,赵北川听完没说话,转头把岗哨表重排了。
光头勇试了试库房的门闩,嫌不结实,自己动手加了两道。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铁脊坳的名号在西线猎人圈子里越传越响。
林云白日里就在店里镇着,收货校秤,遇上拿不准的品级就上手摸一摸,价给得公道,分量给得足。
夜里就独自在里屋修炼。
一切看着都顺风顺水,只有一件事他心里有数,山脚下那三家老据点,不会坐视不管。
满月这天夜里,前堂关了门,众人围在桌子旁算账。
顾小满抱着账本,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当着众人的面一项项念。
“留宿费,六百万。”
“收货差价,七千五百万。”
“酒食杂项,九百万。”
“扣掉护卫月钱三千五百万,驮队运费、工匠尾款,还有各样杂项……”
顾小满算盘一停,抬起头,眼睛亮得发光。
“本月纯利,五千万!”
“好!”
赵北川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
周冲直咂舌:“我的天,抢银行都没这个快吧?”
众人哄堂大笑。
跟着就是发分红、发赏钱。
林云拿大头,剩下的按股按功劳分,连守夜的杂役都多发了半个月工钱。
光头勇捏着工钱单看了半天,粗声粗气:“俺在西边混了这么多年,换了好几家据点,头一回拿钱拿得这么踏实。不用催,不用怕东家赖账,受伤了汤药钱也给得痛快。”
周冲捏着那沓钱,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晚上躺床上还在心里默算,算完了自己偷乐。
热闹散了之后,林云一个人在灯下翻账本。
二轮炼魄的药材资源,他前前后后估过,得三亿上下。
那本《风雷诀》二十亿还压在后头,等入了宗师,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
武馆每个月分红五千万,稳是稳,靠它攒够二十亿,得三四年。
他等不起。
再者武馆是长线根基,钱得留着滚大,杀鸡取卵的事不能干。
自己进山猎三阶兽,一头就是几百万入账,可那是一锤子买卖,今天有明天没,还得搭进去整块时间。
据点得跑成第二台印钞机。
流水、渠道、人脉都攥在手里,还能养住这帮兄弟,这台机器得自己转起来,还得转得快。
第二天一早,林云就拍板定了两件事。
头一件,酒食规格往上提。
顾小满从山下雇了个会烤全兽的胖厨子,烤架就支在前堂门口,香料撒得足,肉香顺着坳口往外飘,半里地都闻得到。
猎人下山最舍得在嘴上花钱,吃好喝好,才愿意常来。
第二件,等客流再稳一个月,腾出后院几间房,招外来商户进驻。
不收租金,就抽流水一成。
陈玄当时就问,招什么商户。
林云说,丹药铺和铁匠铺。
猎人在山上伤了、刀卷了,都是燃眉之急。
这两家最留人,而且他们自己进货,咱们不沾本钱,只提供场子和安保,稳赚不赔。
名气是把双刃剑。猎人知道了铁脊坳,山脚下的人,也该知道了。
山脚下,黑松岭据点。
东家裘万三,大武师八重的修为,在西线收货十几年,外号裘剥皮。
靠的就是低价收、高价卖,一手压价一手垄断,猎人背后骂归骂,该来还得来。
这天午后,一个猎人背着一张三阶青纹兽皮进来,皮子完整,毛色匀净,市价少说三百万上下。
伙计接过皮子,翻来覆去地看,先挑毛色不均,又挑刀口不齐,嘴里念念叨叨。
“这毛色,差了点。这刀口也糙,回去不好出手啊。”
裘万三从账房里踱出来,披着件暗缎马褂,手指上套着个玉扳指,扫了皮子一眼,慢悠悠开口。
“最近皮价跌了。这样吧,一百八十万,我收了。”
猎人攥着拳头站了半晌,指节都捏白了。
一百八十万,差了快一半。
可又能怎么样。
方圆几百里就山脚这三家据点,不卖,就得背着百十斤的皮子翻山越岭回帝都。
路上异兽多,损耗大,搞不好命都搭进去。
最终猎人还是松了手,签了字,揣着钱袋,脸色难看地走了。
从头到尾,旁边的伙计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熟门熟路。
这是十几年的老规矩了,本来也没什么。
直到账房捧着账本进来,眉头皱着。
“东家,这个月流水掉了三成。走的全是走西线的散客,都奔山上去了。”
裘万三眼皮一跳:“山上?哪来的山头?”
“就北麓那个铁脊坳。”
账房低头翻着账本。
“听说主事的是个年轻人,叫林云,就是A-20个人赛拿冠军那个,带了一帮人,还雇了护卫队。”
“收货价比咱们高一成,秤就摆在前堂当间,谁来都当面校。留宿一晚一万,听说还管热汤。猎人们都说厚道。”
裘万三听完,手指慢慢转着玉扳指,半天没说话。
他压价压了十几年,西线的行价就是他裘万三定的。
这小子倒好,上来就抬行价。
行价一旦抬起来,再想压下去,就难了。
这里头的账,他算得明白。一头三阶兽市价五百万上下,他从来只给三百五十万。猎人明知被坑也得卖,方圆几百里就这三家收货点,不卖就得背回帝都,路上损耗风险都算进去,终究是亏。
铁脊坳高一成收,看着只多一点,可猎人会算。一回多几十万,跑个三五回,就多出来一头三阶兽的钱。
长久下去,谁还愿意下山?
裘万三没立刻动粗。
动粗容易,可要是惊了猎人,传出去,反倒坏了自家名声。荒野里做买卖,名声虽不值钱,可坏了名声,生意更难做。
他唤来贴身的伙计,声音压得低低的。
“去,各条山道上放放话。”
“就说……铁脊坳秤有鬼,货掺假,几个学生娃不懂行,糊弄山里人的。”
伙计点头哈腰领命出去。
裘万三走到墙根,盯着墙上那张西线地形图,目光钉在铁脊坳的位置上。
他嘴里自言自语,声音阴恻恻的。
“半个月。”
“我要让你这山上,连根毛都收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