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老道天生就是要做祖师的
后世的人始终有一个说法，就是如果靖康没来，赵楷一定是未来的皇帝。
而这句话如果成立的话，至少有他当皇帝，北宋也许还能续命几年。
可是从吴晔的角度来看的话，这小子其实也不太行。
作为一个皇帝的备选，赵楷表现出来的更多是他的才学，而不是他的能力。
以前吴晔与他接触，莫名其妙感受到他的敌意，吴晔就已经觉察。
这位三皇子，恐怕也是跟赵佶一样的货色，空有才，没有政治方面的素养。
他跟赵楷并无仇怨，赵楷对他的敌意，主要来源于支持他的朝臣跟吴晔站在对立面，他就不想想。他自己为什么会被朝臣支持，难道是因为他态度好吗？
吴晔见两人满眼八卦的样子，笑问：
「那结果呢？官家怎么说的？」
林灵素拿扇子一拍膝盖，脸上的笑里带了三分刻薄七分幸灾乐祸：
「还能怎么说？嘉王殿下跪在延福宫的地上，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什么童贯功在社稷，什么边关将士寒心。
官家就安安静静地听著，等他讲完了，问了一句……」
他顿了一下，学起赵佶的腔调，竟有几分神似：
「「三哥，你今日这番话，是替童贯说的，还是替朕说的？』」
徐知常「噗」的一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用袖子擦了嘴。
林灵素没理他，继续道：
「嘉王当场就愣住了，还没等回话，官家又问了一句，「朕还没死，你急著替朕拿主意做什么？』」这话说完，车篷里安静了一瞬。
连外面街市上的吆喝声都显得远了几分。
吴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点了点头。
赵佶这话，比他预想的还要狠。
第一句还留著一点父子情面的余地，第二句就撕破了。
什么「替朕拿主意」，翻成白话就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朕操心朝政」。
一个做父亲的，对亲儿子说这种话，已经不是在骂人了，是在诛心。
「然后呢？」
吴晔问。
「然后？」
林灵素摊了摊手：
「嘉王还能怎么著？磕了个头，说了句「儿臣不敢』，就退出来了。听说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日没出来。有下人说，里头摔了东西。」
徐知常摇摇头，叹了口气：
「嘉王殿下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他若只是递个折子，或是托人给童贯带句话，都不会到这个地步。偏偏自己跑到官家面前去说，这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吴晔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赵佶那句「朕还没死」，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气头上顺嘴说出来的。若是前者，说明赵佶早就对赵楷有了提防，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顺手敲打。
若是后者，则说明赵佶对赵楷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不经意的临界点。
无论哪一种，对赵楷而言都不是好兆头。
不过赵楷这个蠢货，却也不是全无贡献。
至少他让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到了赵佶对童贯的想法。
赵楷都没办法帮童贯求情，其他人自不必说。
童贯这件事还没过去，赵佶在等童贯的其他表示。
其中，他会交出多少人，交出谁来，这些都需要一个结果。
吴晔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童贯这个人，能在西北掌兵十几年不倒，靠的从来不只是赵佶的宠信。
他有一套自己的保命法子，根子上就一条：凡事留一线，永远有替死鬼。
震武城这件事，童贯主动向赵佶坦白，看似是负荆请罪，实则已经是把最坏的局面提前兜住了。赵佶若要重罚，早在他递表的时候就可以下旨。没下旨，说明赵佶在等。
等什么？等童贯自己给出一个交代。
吴晔在心里过了一遍西北那边可能被推出来的人。
震武城那次「大捷」，真正参与杀良冒功的，至少有四层人。
最外面一层，是底下那些直接动刀子的将校和士卒。
这些人好办，随便挑几个出来，斩的斩，流放的流放，罪名一扣，事情就算有了交代。
可这一层人交出来，赵佶不会满意。
因为赵佶不傻，他知道杀良冒功这种事，没有上头默许，底下人不可能干得出来。
交出底层，等于告诉赵佶「童贯在敷衍」。
中间一层，是震武城那一仗的具体统兵官。
这些人是童贯的嫡系，跟著他十几年，从西北打到东南，手里多多少少都沾著血。
童贯若交出一个两个，赵佶大概会暂时收手，可童贯在军中的威望就要打个折扣。
那些人会想：今天他能把张三交出去，明天就能把李四交出去。
童贯混到今天，靠的就是「护犊子」这三个字。
一旦这个名声破了，西军那帮骄兵悍将，未必还会像从前那样死心塌地跟他。
再往上，是童贯身边那几个心腹幕僚和监军。
这些人是真正知道内情的，震武城那事怎么报的、怎么瞒的、京里谁帮著打的掩护，桩桩件件都在他们肚子里。
交出这些人，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翻开给赵佶看，风险太大。
最里面，是童贯自己。他当然不会把自己交出去。
所以吴晔推断，童贯最终要交的，大概率是中间那一层偏上的某个人。
最好是那种功劳不小、但也不是非留不可的。
这个人要满足三个条件：职位够高，拿出去能让赵佶觉得童贯「下了血本」；关系没那么近，交出去之后童贯的核心圈子不会散；
最好还跟朝中其他势力有点瓜葛，这样童贯还能顺水推舟，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一点。
但真有这个人吗？
吴晔嗬嗬笑起来。
童贯这样的人，他平日的做派可以反映他底下人的为人，所以他想要找一个死士，是很难的。而且就算找了死士，他又怎么说服其他人。
反正赵佶这一招，是真的让童贯的很肉疼。
童贯不管过不过得去这一关，他的威望也被赵佶三言两语，给弄得掉了起码一般。
宋朝的皇帝，在别的地方也许不拿手。
可在收拾武将方面，那属于天赋能力。
童贯舍不舍得？吴晔不知道。
不过他推测了一下，如果他想要破局，只能有一个办法了。
但，如果他走了那条路，对于吴晔而言，更是乐见……
不过吴晔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还是不愿意说的。
「殿下大概觉得童大人对他不错，想要帮忙说几句话！」
「这件事吧，往好了说，说明他还是有情分的……」
「但他却忘了分寸！」
吴晔几句话，定了赵楷的评价，却也不愿意多说了。
虽然在场的几个人都信得过，但议论天家，他并不愿意。
「说起来，有日子没有见过先生了，不过先生的传闻，却从未停过！」
「贫道是真的羡慕先生，如今这汴梁城，都念著先生的好！」
林灵素跟吴晔说起家常，脸上有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
就连平日里对宗教并不关心的徐知常，也点头同意。
跟吴晔处在同一个赛道，压力是真的很大。
他们也算是名道，高道。
可如今汴梁城只知吴晔，不知其他……
他们这些跟吴晔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人，压力都很大。
尤其是林灵素，他隐约感觉，自己目前不应该如此。
林灵素也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他在道教的历史上，是个天才人物，这点没有半点疑问。天才有天才的傲气，也有天才的自知。
所以林灵素隐约觉察到，自己不应该只是这样的成就。
这就是他对吴晔有敌意的根源。
现在他依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对吴晔的敌意是没有了。
人可以妒忌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可却不会费心去嫉恨连背影都看不到的人。
见他这么说，吴晔笑道：
「道友，你我道不同，所以走的路子也不同！」
「但如果林道友想要贫道的……，你恐怕得去外边走走！」
吴晔的话看似怼了林灵素一下，但跟他交往久的人都知道，吴晔不是这样的性子。
所以，他说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林灵素一开始想要推辞，吴晔那套济度众生，利在当下的路子，并不适合他。
他没有吴晔那般发心，也没有吴晔那般本事，可以从脑子里生出许多千奇百怪，但又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可是，走出去……
是不是可以？
徐知常和吴晔看著林灵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用了多少年才走到汴梁，好不容易攀上徐知常，却被吴晔给抢了先。
最后靠著蔡京他才有了今日的荣华，走出去，走去哪？
三人的聊天，在这里戛然而止。
吴晔在通真宫下了车，徐知常也有他的去处。
林灵素回到自己的宫观，弟子们赶紧上来迎接。
他没有理会这些弟子，而是独自走向自己主奉法主九天雷祖大帝斗母紫光金尊圣德天后圆明道姥天尊之前，这尊神，正如吴晔推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样，是林灵素推出去的神明。
当初排九宸上帝的时候，吴晔将她列在第四，仅在玉清真王，太乙救苦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下。这也是斗部的主神，是林灵素修行所向。
「罢了罢了，比起这荣华富贵，老道更想当他一方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