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钱师傅，往前走，别回头。
下午四点。
叶辰和钱守业按排班表外出巡逻。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街道，走到文昌公园附近的商业街。
这里是哈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商铺连着商铺，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辰依旧走在稍后的位置。
他没因为破了命案就抢风头，主导权还是留给这位老警员。
钱守业一边走一边跟街边商户打招呼。
气氛松快。
叶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顶级洞察力像雷达一样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张脸，停在前方十米外的一个男人身上。
黑色冲锋衣。
初秋的天还有点闷热，那人不但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脸上捂着黑色的医用口罩。
裹得严严实实。
满大街穿短袖的人里，他扎眼得很。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叶辰盯着他的两条腿。
步伐频率很快，右脚落地时，重心有一点极短的偏移。
那是长期负重或者受过旧伤留下的小习惯。
这个步伐特征，跟他前几天在档案室复盘卷宗时看过的一份部级通缉协查影像，高度相似。
叶辰的眼神利了起来。
刚才那点松快没了。
走在前面的钱守业还在乐呵呵地跟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搭话。
“大爷，生意不错啊。”
钱守业刚转头准备叫叶辰。
叶辰已经无声无息贴到了他身侧。
他放慢脚步，低声说：“先别惊动他。”
商业街人头攒动，叫卖声和劣质音响的音乐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
黑衣男人走在人群边缘。
他没像普通路人那样东张西望，而是刻意低着头，步子紧凑。
每经过沿街商铺的玻璃橱窗，脚步都会微微放慢，借着反光冷冷地看身后。
反侦察意识很强。
叶辰在他十五米开外。
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拔出对讲机。
“钱师傅，保持原速，往前走，别回头。”
叶辰压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动。
走在前面的钱守业身子僵了一下，可三十年的基层经验让他立刻稳住。
他没扭头，照样乐呵呵地跟路边摊主打招呼，只是原本放松的肩膀悄悄绷紧了。
叶辰借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一晃，融进拥挤的人流。
他借行人和遮阳伞挡着，一点点缩短距离。
十米。
八米。
顶级洞察力在眼中打开。
视线穿过人群，锁住那个背影。
伪装做得很精。
男人的眉形明显被修过，原本粗犷的轮廓被画细了。
裸露的脖颈肤色和手背之间有微小色差，显然涂了深色粉底。
面部轮廓也因为口罩的拉扯而失真。
但骨相改不了。
肌肉的发力习惯改不了。
男人走路时，右腿落地那一瞬，膝盖会往外摆一下。
那是右侧半月板陈旧性损伤留下的痕迹。
变向躲人的时候，左肩总是习惯性先往下压。
这些不起眼的身体密码在叶辰脑子里重组。
最后跟几天前市局下发的那份A级协查通报对上了。
牛志海。
四十三岁，背着多条人命的在逃人员。
危险，凶残。
叶辰的心跳快了几分，眼神却冷。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判断就贸然拔枪抓人。
这是商业街，周围全是没有防备的群众。
牛志海一旦察觉，在人群里暴起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来一次自然接触，把身份坐实。
叶辰吸了口气，像个耐心的猎手，等时机。
黑衣男人走到一个卖烤串的路边摊前。
人挤，一个赶路的外卖小哥撞了他一下。
男人皱眉，侧身闪。
就在这个动作里，一个破旧的黑色钱包从他冲锋衣宽松的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周围太吵，他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叶辰的眼睛亮了。
机会来了。
他加快脚步走上前，很自然地弯腰把钱包捡起来。
没拔枪，没摸手铐。
叶辰还把顶级表演经验开了，让自己的眼神变成一个热心又有点拘谨的普通大学生。
“哎，前面那位大哥！”
叶辰从侧后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温和。
“你的钱包掉了！”
前方。
黑衣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听到有人叫自己后那种自然的停顿，而是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弹簧，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立刻回头。
先是微微侧脸，用眼角的余光扫身后。
转过身时，他视线第一眼落的地方不是叶辰的脸。
是叶辰的两只手。
他在确认这双手里有没有家伙。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叶辰，扫向前面不远处的钱守业。
看到那身警服的一瞬，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警觉。
叶辰把这一串微表情全收进眼里。
可他脸上的笑没变。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钱包递过去。
“大哥，你的钱包，刚才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男人盯着叶辰看了两秒。
慢慢伸出手，接过钱包。
“谢谢啊，小兄弟。”
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
那是刻意压低声带、改变共鸣腔发出来的。
就在他接钱包的那一瞬。
叶辰的视线锁住了他的右手。
虎口、食指内侧、掌心。
全是厚茧。
那不是干农活或者搬砖磨出来的，是长期握持刀具一类器械反复摩擦形成的。
一阵风吹过，掀起男人拉得很高的冲锋衣领口。
右耳根后方，一处没被粉底盖住的暗红色旧疤露了出来。
长约三厘米，边缘是锯齿状。
跟协查通报上的照片，分毫不差。
叶辰心里再没有疑问。
牛志海。
就是他。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
没有绝对把握一击制服的情况下，近身肉搏只会把周围的群众拖进危险。
“不客气。”叶辰笑了笑，随口问，“大哥，钱包里证件都在吧？前面刚好有个派出所的巡逻点，要不要过去登记一下失物？这街上小偷挺多的。”
他故意搬出警察，试探反应。
男人的眼神沉了一下。
“不用了，没丢什么东西。”
他把钱包揣回兜里。
“大哥怎么称呼？”叶辰顺势问，像街头最普通的搭讪。
“我姓张，张强。”
一个大众到不能再大众的假名。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快速扫向右侧街口。
右脚的脚尖，已经悄悄转向左边那条最挤的商业步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