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查施工备案没有?
叶辰坐在阴影里,把声音压低。
他没去渲染那些血腥的死亡细节,只用一种写实的口吻,描着那个藏尸的地方。
“一间长期空着的房子。”
“封死的门窗,拉上的窗帘。”
“还有一面,刚用水泥和红砖砌起来的新墙。”
黑暗里,那声音像带着钩子。
“你以为把她封在里面,就万无一失了?”
“你以为那一层薄薄的腻子和墙漆,能挡住警方的多波段光源和雷达探测?”
叶辰笑了一声。
“那面墙,经不起一次最基础的专业勘查。”
赵永强坐在椅子上发抖,牙齿咬得格格响。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里。
技术员扯下耳机,声音都变了调:“高队!锁定了!”
高建军一步跨过去,盯住屏幕上的数据。
“距离赵永强家隔两条街,有一栋老职工楼。九层一套空置房,近三天的用水量高得离谱,超过普通家庭半个月的用量!”
技术员快速汇报:“我查了物业备案,登记的装修联系人是市三中的一个后勤职工。跟赵永强在同一个学校,存在间接交集!”
高建军抓起对讲机。
“二队!马上带人赶往现场!九楼那套房子!”
“穿便衣,带技术设备!不许惊动周围任何人,更不许惊动那个后勤职工!”
“是!”
审讯室里。
隔音门关得严实,外面的调度声一个字也传不进来。
叶辰不知道,已经有人往那栋老职工楼去了。
他也不需要知道。
黑暗里,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对面那个快被恐惧压垮的男人身上。
叶辰身体前倾,把脸凑近那点微弱的烟头红光。
“赵永强。”
他问出最后一句。
“你把她封进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水表是不会替你撒谎的?”
赵永强的呼吸停了。
他抓着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脸上仅剩的那点怒意,第一次变成了藏不住的惊恐。
老城区,老职工楼。
几名便衣刑警无声地摸上九楼。
带队的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盗门,刺鼻的甲醛和水泥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扫过杂乱的客厅,停在卧室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的水泥颜色,比周围的新。
刑警走上前,用警棍尾端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发闷,跟旁边实心墙的清脆回声不一样。
里面是空的。
审讯室里,烟头又落下一截灰。
赵永强盯着那点红光。
“我不认识什么装修包工头!”
他拔高音量,两只手抠着审讯椅的挡板。
“你们警察办案讲证据!你现在全都是在诈我!”
胸膛剧烈起伏,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套空置房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叶辰没反驳。
他伸出食指,抵住桌子中间那个金属烟灰缸的边缘,往前推了半寸。
刺啦——
金属摩擦桌面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赵老师。”
叶辰看着那支烧过大半的烟。
“时间不多了。”
赵永强盯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喉结艰难地滚。
叶辰靠回椅背,语速平缓。
“第一,你熟悉老城区的监控盲区。所以你能避开所有天网镜头,深夜把尸体运到两百米外的九楼。”
“第二,你掌握专业的化学知识。所以你能配出强效螯合剂,破坏血红素,让现场的鲁米诺失效。”
“第三,你提前拿走了她没洗过的丝巾。扔在人来人往的花坛里,给警方指了一条离家出走的路。”
每说一句,他就在桌面上叩一下。
“监控盲区、化学消痕、伪造行踪。”
“这是一场算计过的预谋杀妻。”
他没有抛出系统给的那个数字。
他只是把赵永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每一步,扣回了档案里那些看着合理的反常细节上。
赵永强脸上的肌肉抽搐。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摆在手术灯下。
可他还咬着牙。
“没有直接证据!”
赵永强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嘶哑地吼。
“你说的这一切全是推测!只要没有尸体,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法律就定不了我的罪!”
他想用这最后一层壳把自己裹住。
叶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赵永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警方不需要在审讯室里,靠一张嘴跟你争输赢。”
叶辰指了指单向玻璃。
“只要打开那面新砌的墙。”
“尸体的身份、死亡原因、你买水泥和红砖的记录,甚至墙体内部防水布上残留的指纹。”
“这些都会变成新的调查起点。”
他的声音不大。
“你经营了五天的无证据局面,一锤子下去就碎了。”
绝望的影子,开始在赵永强脸上蔓延。
一墙之隔。
监控室里。
高建军手里的对讲机震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
“高队!”
二队队长的声音带着亢奋。
“九楼那套空置房,我们进去了!”
“客厅堆着没用完的腻子粉和水泥,卧室有一面墙明显是新砌的!”
“墙缝里透出一股刺鼻的化学防腐剂和腐臭味!”
高建军咬紧牙关。
“查施工备案没有?”
“查了!物业留的联系电话是空号,名字也是假的!”
高建军直起身,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砸!”
“依法破拆!马上把那面墙砸开!”
下完命令,他没放下对讲机。
他伸手按下了操作台上连接审讯室的扬声器开关。
他要把现场的声音,一点不留地送进那个杀人犯的耳朵。
审讯室内。
墙壁上方的扩音器里冒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铁锤砸在砖墙上。
赵永强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触电般弹起来,又被审讯椅的挡板卡住。
“哗啦——”
第一块红砖伴着水泥碎块落地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审讯室。
“高队!”
扬声器里传来警员粗重的喘息。
“墙砸开了!”
“里面有很厚的防潮层和多层封堵材料!”
赵永强的脸色变成了灰白。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那点侥幸,跟着那块落地的墙砖一起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