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章 宛城惊变,借道焚连营

  行不数里,前方便现出一座高耸的望楼。重重布满铁刺的鹿角与深阔壕沟横亘旷野,将曹军大营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曹军前营守将早已接到了中军传下的司空手令,知晓张绣今日要借道移营城东。

  当胡车儿率前部抵近曹营西侧通道时,几名曹军校尉按辔立于鹿角后。他们打量着这支披坚执锐的西凉兵,眉宇间掠过一丝狐疑,却也并未深究。

  这几日张绣在曹营中卑躬屈膝的作派人尽皆知,况且司空手令黑字白绢写得明白,谁又敢在这当口驳了司空的体面?

  “胡将军,司空有令,尔等借道移防,需催动脚程,莫要冲撞了两侧营盘!”一名曹军校尉随口高喝,随即挥手命士卒挪开鹿角,让出一条宽阔通路。

  胡车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马上抱拳憨笑道:“多谢将军行个方便!这鬼天色冷得邪乎,弟兄们都巴望着早些去东边坡下生火烤肉,绝不耽搁!”

  说罢,他大手一挥,领着前部人马大摇大摆地跨入曹营防线。

  曹军大营纵深极广,前营与后方辎重营之间,留有一条宽约十余丈的中央通道。曹操的中军帅帐,便设在通道北侧不远处的一片高坡之上。

  四周虽有数千曹军扎营拱卫,然此时正值暮色四合、各营埋锅造饭的时辰,不少曹军士卒皆卸了衣甲,正围在篝火旁等着分食热汤,手中兵刃大多斜靠在木架上,压根无人将这群借道而过的“新附友军”放在心上。

  西凉军的队列在通道中越走越深。

  沉闷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混杂在一处。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粟米肉汤香气便越发浓郁。偶尔有曹军士卒拢着袖子站在寨栅后,对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西凉兵指指点点,发出几声戏谑的哄笑。

  张绣端坐马背,目光越过重重营帐,死死锁在北侧高坡那顶高悬“曹”字大纛的帅帐之上。

  帅帐四周已点起了数十支火把,将那片坡地照得亮如白昼。顺着寒风,甚至能隐隐听到帅帐内传出的丝竹弹唱之声。

  想到叔母此刻正在帐中受那曹贼轻薄,而自己这几日如摇尾乞怜之犬般在曹营进出,张绣握着枪杆的五指一寸寸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距离帅帐尚有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此时,胡车儿所率的前部两千死士已行至中军帅帐正南侧,而张绣统领的中军主力,亦尽数卡在了曹军前营与后营交接的咽喉要道上。

  便在这时,前方的车队忽然停滞。

  一辆满载干柴的辎重牛车似是不堪重负,车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轰然歪倒在通道正中,生生截断去路。几名负责押车的西凉士卒骂骂咧咧上前去推,不仅未能推动分毫,反倒忙中出错,将紧随其后的几辆牛车也撞得横七竖八,彻底堵死了通道。

  “怎么回事?磨磨蹭蹭作甚!”

  负责在通道旁弹压巡视的一名曹军屯长见状,满脸不耐地提着马鞭走上前来,冲着胡车儿喝斥道:“方才不是交代过莫要停留吗?还不快将破车推开!”

  胡车儿翻身下马,满脸堆笑迎上前去:“军爷息怒,咱们西凉穷苦,这破车年久失修,木轴断了,俺这就唤弟兄们抬走!”

  那曹军屯长骂咧着走近两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倾倒的牛车。只见散落的干柴底下,竟滚出几个密封的粗陶罐,其中一罐磕在冻土上裂开道缝,一股刺鼻的火油与硫磺气味顺着夜风直往鼻子里钻。

  屯长脸色骤变。他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哪里认不出这是攻城焚营的猛火油!他猛地抬头,恰好撞上胡车儿那双翻涌着狰狞凶光的眸子,浑身汗毛倒竖!

  “这车里装的是……敌——”

  那个“袭”字尚未冲出喉咙,胡车儿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他的脖颈。胡车儿手腕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屯长的喉骨已被捏碎,双目凸出,软绵绵瘫了下去。

  不远处几名曹军见状大骇,脸色煞白地伸手去摸刀柄。

  中军阵中,一直紧盯着前方胡车儿的张绣,猛地扯掉长枪上的粗布,枪尖在火把映照下爆出一团寒芒。他双腿夹紧马腹,倾尽胸中郁积多日的屈辱与恨意,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

  “点火箭!杀曹贼!”

  随着这声怒吼,通道上的上万西凉将士同时撕去兵刃上的麻布,拔刀出鞘的铮鸣声汇成一片,响彻云霄!

  数十名早就隐在车队中的火兵将火把砸向倾倒的油车。轰然巨响声中,陶罐碎裂,赤红色烈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裹挟着灼人的火浪,眨眼间便吞没了通道两侧的鹿角与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