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章 愤陈奸佞激三军,暗运锋芒逼帅帐
张绣一路疾驰冲入辕门,翻身下马,看也不看迎上来的亲兵,径直掀帘闯入中军大帐。
“胡车儿!传令下去,召雷叙、张先及各营曲长以上将校,即刻入帐议事!有误者,军法从事!”
守在帐内的胡车儿见张绣面色铁青,胸膛起伏,不敢多问,连忙抱拳奔出帐外。
不过两刻工夫,数十名身披玄甲的西凉将校陆续掀帘入帐。这些人皆是当年随张济从凉州杀入长安、又辗转南阳的百战旧部。
这几日他们奉命随张绣移驻城西河滩,不仅夜里寒气刺骨,白日里碰到巡视的曹军斥候,还要受对方趾高气昂的盘问。众将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进得帐来,个个面色阴沉,抱拳行礼后便闷声分列左右。
待最后一名校尉入内,张绣挥手命胡车儿将帐门落下,并令亲卫退至帐外三十步戒备。
大帐内静得只闻炭火噼啪之声。张绣站在案几后,目光在众将脸上缓缓扫过,忽然解下腰间佩剑,重重拍在案几上,随后对着堂下众将,深深一揖到底。
“将军!你这是作甚?”
副将雷叙吓了一跳,连忙抢步上前,与张先一左一右架住张绣的双臂。堂下众将也纷纷哗然,尽数单膝跪倒。
张绣直起身,眼眶赤红,声音沙哑道:“诸位叔伯兄弟,皆是随我先叔父自西凉杀出来的骨肉至亲。前番曹贼亲提五万大军压境,我张绣之所以卸甲肉袒,跪在冻土上向那曹贼摇尾乞怜,并非贪生怕死!只因宛城孤立无援,我若硬拼,军中万余西凉子弟与随军家眷,必被曹贼屠戮殆尽!我张绣哪怕背上骂名,也得给西凉儿郎留条活路!”
听到这话,不少将校低下头去,鼻端发酸。那日张绣赤膊负荆的场景,他们都看在眼里,心中何尝不是屈辱万分。
“我原以为,只要献了城池,交出兵权,曹贼便能容我等一条生路。”张绣双手撑着案几,指节泛白,齿缝里迸出字句,“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曹孟德人面兽心,欺我张家太甚!前夜在太守府设宴,他见我婶母貌美,竟当堂调戏;昨日,更不顾我先叔父尸骨未寒,强行将我婶母掳入他中军帅帐,日夜淫乐!”
轰的一声,帐内如同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西凉军风彪悍,最重家族名节与长幼尊卑。张济生前待部曲极厚,众将视邹氏如长嫂。前两日军中虽有些风言风语,但被胡车儿严令压下,众人只当是市井谣传,如今听张绣亲口证实,个个怒发冲冠。
“曹贼欺人太甚!拿我西凉儿郎当死人不成!”
雷叙一把扯下头上兜鍪砸在地上,双目充血,拔出佩刀吼道:“少将军!这口气老子咽不下!便是死,也不能让老将军在九泉之下蒙羞!咱们今日就点齐兵马杀奔曹营,把那曹贼剁成肉泥!”
“对!跟曹贼拼了!”
“哪怕战死宛城,也绝不受此奇辱!”
众将纷纷拔刀出鞘,咆哮声震得帐顶积灰簌簌落下。
张绣看着堂下群情激愤的旧部,心中大定。他抬起双手虚按,待帐内声浪稍歇,才寒声道:“曹贼有五万大军,营寨连绵十余里,外围更有曹纯的虎豹骑游弋。若从城西明火执仗杀过去,莫说砍下曹贼首级,只怕刚冲破两道鹿角,便要被曹军四面合围。”
张先握着刀柄,急道:“那依少将军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
“忍?我张绣若再忍下去,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叔父!”
张绣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指向案上的南阳舆图:“方才我入曹营,已借口城西河滩返潮,向曹贼请准今日拔营移驻城东。不仅如此,我还以军中缺乏车仗为由,骗得曹贼手令,准我万余将士全军披甲执锐,直接从他中军大营与后方辎重营的间隙穿插而过!”
帐内众将闻言,呼吸一滞,看向张绣的目光中满是惊愕。
全军披甲,贴着曹军中军帅帐走过?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曹操的脖子上!
“少将军此计大妙!”胡车儿拍着胸脯,瓮声低吼,“只要摸到他帅帐跟前,莫说五万大军,便是十万大军也来不及救援!俺老胡第一个冲进去,拧下曹贼的脑袋!”
“此事虽有七分把握,却也是九死一生之局。”张绣神色凝重,目光逼视着堂下众人,“曹贼身边有猛将许褚贴身宿卫,城外各营更是强将如云。一旦动手,必须一击必杀,绝无退路!诸位若有惧死不愿往者,此刻便可卸甲离去,我张绣绝不阻拦!”
“少将军说哪里话!谁敢退缩半步,老子先劈了他!”众将齐齐单膝跪地,刀柄砸得地面咚咚作响,“愿随少将军死战!”
见军心可用,张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上前扶起雷叙,压低声音道:“诸位放心,此战并非我西凉军孤军奋战。早在我献城之前,便已与刘玄德定下盟约。前日刘备并未逃回新野,而是率关羽、张飞及三千精锐,潜伏于城东南十里外的密林之中!”
此言一出,众将眼中更是精光暴涨。前番雪夜破曹仁,关羽、张飞那万夫不当之勇,西凉众将可是亲眼所见。有刘备大军在外策应,前后夹击之下,破曹把握顿时大了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