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章 借道移营,披甲执锐近帅帐

  曹操带着邹氏出城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由邹氏偏院下人连夜出城,传到了城西张绣军营。

  中军帐内,张绣听罢斥候密报,气得浑身发颤,刚摆好的案几差点又被他掀翻。

  “老贼奸猾!老贼奸猾啊!”

  张绣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原本他与刘备定下的计策,全赖曹操贪恋美色留宿太守府,届时他在城中起兵,封死四门,只需半夜工夫便能将曹操剁成肉泥。

  可谁能想到,这曹操色胆包天之余,竟还谨慎至此!人要睡,命也要保,生生把叔母掳去了城外大营!

  曹军大营连绵十余里,鹿角深沟,壁垒森严,更有曹纯的虎豹骑驻扎在侧翼。如今叔母已经搭了进去,成了满城皆知的笑柄,若是连曹操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他张绣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绣停下脚步,盯着帐中悬挂的南阳舆图,目光在曹军大营与自家营寨之间来回巡视。

  曹军大营扎在宛城东北面,而他为了表忠心,把西凉军带到了城西十里外。两营之间隔着整座宛城,中间更有曹军的后勤辎重营盘踞。若是直接从城西发兵去袭曹营,莫说路途遥远,只怕大军刚动,曹军的斥候便已发觉,等冲到跟前,曹军早就列好阵势等着他了。

  要想破局,非得想法子从曹军大营的肚子底下穿过,甚至……直接贴到曹操的帅帐跟前去!

  张绣盯着地图上城东那片开阔地带,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冲帐外低喝道:“来人!”

  一名心腹亲卫应声入帐,单膝跪地。

  张绣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你即刻换上百姓衣服,趁夜出营,绕道前往新野寻玄德公。告诉他,曹贼多疑,已将我叔母携往城外大营,原定城中动手之计已不可行。请玄德公即刻引关、张二将及麾下精兵,趁夜潜行至宛城东南的密林中隐伏,万不可燃火露迹。待见曹军大营火起,便即刻率军杀出,与我前后夹击!”

  亲卫凛然领命,匆匆退下。

  接下来的三日里,张绣彻底收起了所有锋芒。他每日只带数名随从,不佩刀剑,规规矩矩地前往曹军大营向曹操请安,汇报些西凉军中的琐事。面对曹仁、于禁等将领挑剔审视的目光,他也是笑脸相迎,把姿态放到了泥土里。

  而曹操这几日得邹氏在帐中婉转承欢,兼之邹氏谨记张绣交代,每逢夜深便在枕畔吹些耳边风,柔声恳求曹操善待张绣这个唯一的侄儿。

  曹操本就处于志得意满之时,又有许褚日夜守在帐外,头风不发,夜夜安枕,对张绣那点仅存的戒心,也在这一声声软语温存中消磨得一干二净。

  直至第四日清晨,派去联络刘备的亲卫悄然返营,刘备三千精兵,已全数潜入城东南十里外的林中伏定!

  张绣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狠色。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冠,再次骑马赶往曹军大营。

  此时日上三竿,曹操刚用过早膳,正歪在帅帐的软榻上,由邹氏素手剥着橘子喂到嘴边。听闻张绣在外求见,曹操懒洋洋地坐直身子,让人宣他进来。

  张绣迈步入帐,目不斜视,看都没往内帐屏风后看上一眼,径直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末将张绣,拜见司空。”

  曹操咀嚼着橘瓣,心情极好,随手挥道:“佑维不必多礼,今日过来,可是军中缺了粮秣?”

  张绣面露难色,躬身答道:“回司空,粮秣充足,将士们皆感念司空厚恩。只是……前几日末将仓促将兵马移至城西,未曾细看地形。那处地势低洼,靠近河滩,这两日天寒地冻,地下返潮,不少士卒夜间冻伤,战马也多有染病。城东有一处高坡,背风向阳,故末将斗胆来请示司空,可否容末将今日将营寨移往城东驻扎?”

  城东?

  曹操眉头微动。要从城西移营到城东,最近的路便是直接从他这中军大营与后方辎重营的间隙穿插过去。

  似是看出了曹操的顾虑,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曹操回头看去,只见邹氏隔着纱屏,正用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曹操心头一软,转念想道:张绣不过万余人马,且这几日顺从得如同家犬一般,便是让他从营侧借道过去,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自己若连这点小事都要猜忌驳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寒了新附之人的心,也在佳人面前失了气度。

  “原来是这等小事。”曹操朗声一笑,大度地挥手道,“西凉将士既归了朝廷,便是孤的部曲,岂能让将士们在寒冬里受冻?准了!你今日便拔营移驻城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