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章 曹昂规谏阻风月,孟德托公入后宅
台下的张绣垂着头,按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收紧,将锦袍抓出深深的褶皱。
叔父张济尸骨未寒,曹操竟当着他的面,对叔母动手动脚。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掀案暴起,可脑海中猛地闪过刘备临行前的叮嘱,以及城外那数万西凉子弟的身家性命。
他死死咬住牙关,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将那股翻涌的杀意生生咽了回去。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谦卑顺从。
侍女很快重新奉上酒壶。邹氏迟疑着起身,在曹操灼热的目光下,挪步坐到主位侧畔的席上。她低垂着头,素白的手指握着酒壶,替曹操斟酒时,衣袖擦过曹操的手背。
曹操只觉得心头那把火烧得愈发旺了。自从鄄城偏院遇刺之后,他夜夜惊梦,身边再不敢留半个女子,压抑数月的欲念,此刻被这熟透的娇怯妇人彻底勾了出来。他一连饮了数杯,目光几乎黏在邹氏微露的雪白颈子上。
酒过三巡,堂外的更鼓声隐隐传来,已是亥时。
张绣见火候差不多了,起身离席,走到堂中深深一揖。
“司空,夜色已深,城外营盘初立,西凉将士们刚挪了地方,诸多杂事还需绣回去弹压调度,免得生出乱子。绣这便告退,出城回营,明日一早再来向司空请安。”
曹操此时眼里心里全是身侧的温香软玉,闻言随手挥了挥。
“去吧,好生约束士卒,缺什么军资尽管向文则他们开口。”
“多谢司空!”
张绣应了一声,没有去看主位旁的邹氏,转身大步走出正堂。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太守府正堂,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西门疾驰而去。
堂内,曹仁、于禁等将领见张绣离开,也纷纷起身告退,各自去巡视四门防务。转眼间,宽敞的正堂便空了下来,只余下曹操,立在阴影里的许褚,以及跪坐在侧的邹氏。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曹操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如铁塔般按刀而立的许褚。有这等能够倒拽双牛的猛将在侧,莫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是再来几个刺客,也休想伤他分毫。
曹操心中胆气大壮,那点残存的忌惮彻底烟消云散。他借着酒意,伸手抚上邹氏微凉的手背,见她只是羞怯地缩了缩,并未抗拒,当即心猿意马,开口便要吩咐侍卫将后宅清出来,今夜便宿在此处。
话刚到嘴边,堂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身穿玄色轻甲、外罩儒生宽袍的青年跨入堂内。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与曹操有五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曹操的猜忌阴鸷,多了几分温和醇厚。他腰间虽佩着长剑,举止却极合礼数,正是曹操长子曹昂。
曹昂自幼由丁夫人抚养长大,性情谦和,平日里既能提剑随军征战,又能执卷与随军文吏探讨政事,在军中将校间威望极高,更是曹操心中最满意的继承人。
曹昂走进堂中,目光在曹操抚着邹氏的手上顿了顿,却并未流露异色,只是规规矩矩地上前,抱拳躬身。
“父亲。”
曹操被扰了兴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看着下方神色恭谨的长子,语气还是缓和下来,缓缓收回手。
“子修,这么晚了,还未去歇息?”
“孩儿方才随子孝叔父去北门巡视了一圈,刚换下防务。”曹昂直起身,语气温和却条理分明,“父亲,张绣今日虽肉袒请降,让出四门,可宛城毕竟是他经营多时的巢穴。城中街巷纵横,难保没有残留的暗桩眼线。眼下大军初入,城防尚未完全理顺,太守府又地处闹市,四面皆是民居高墙,护卫颇为不易。”
曹昂顿了顿,没有去看旁边的邹氏,只诚恳地望着曹操。
“父亲连日行军,本就劳顿,若宿在城内,孩儿与诸位将军实在放心不下。城外大营壁垒森严,又有纯叔父的虎豹骑拱卫,为求万全,还请父亲随孩儿返回大营安歇。待明日将城中各处底细彻底摸清,再入城理事不迟。”
曹操捻着胡须,看着堂下丰神俊朗、处事老练的长子,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被打断好事的憋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垂首敛目、在烛光下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的邹氏,再想想鄄城那晚的惊魂一幕。他轻咳一声,按捺住心头的躁动,缓缓起身。
“子修思虑周全,倒是为父大意了。”曹操拍了拍衣摆,低头对邹氏温言道,“夫人好生在后宅安歇,孤明日再来看你。”
邹氏屈膝福了一礼,细声应道:“妾身恭送司空。”
曹操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收回目光,在曹昂与许褚的簇拥下迈步出堂,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出了宛城,返回城外的中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