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章 曹操提兵逼宛城,刘备弄险献奇谋

  且放着莒县城中赵云怀抱素锦去往吕宅之事不提,单说南阳宛城。

  腊月里的淯水早已结了薄冰,北面官道上的马蹄声却踏碎了冬日的死寂。斥候背插三根赤羽,一路换马不换人,冲入宛城北门时,胯下战马口吐白沫,当街便软倒下去。

  张绣接过染着汗渍的军报,只扫了数行,脸色便沉了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卸下身上日常巡营的轻甲,当即命亲卫快马赶往城东客舍,急请刘备过府议事。

  不多时,堂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刘备一身素色儒袍,大步跨入堂中,关羽、张飞二人按刀紧随其后。

  前番雪夜一战,刘备以本钱微薄的本部兵马,硬生生将曹仁大军截杀得丢盔弃甲。这一仗不仅解了宛城之围,更让素来只信奉刀枪硬碰的西凉诸将,对这位落魄的汉室宗亲刮目相看。张绣一改往日高坐相迎的做派,主动迎至阶下,拉着刘备的衣袖入了内堂。

  刚一落座,张绣便将那卷斥候急报推到刘备案前。

  “玄德公,曹孟德动真格的了。”

  “曹司空亲征?”

  “正是。曹纯的虎豹骑为先锋,乐进、李典统领步卒,曹操自提许都中军数万,加上退屯淯水以北的曹仁、于禁残部,兵马不下五万之众。大军已过叶县,不日便要兵临城下。玄德公智计超群,前番破曹子孝如探囊取物,不知此番面对曹操本阵,可有良策教我?”

  刘备拈起那卷竹简,指腹摩挲着上面刻写的行军路线,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旁人只道他雪夜破曹仁是神机妙算,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晚能成事,全赖曹仁初来乍到、骄狂轻敌,加上云长、翼德二人万夫不当之勇,方才在乱军之中侥幸撕开一道口子。那等侥幸之举,可一而不可再。。

  如今曹操携雷霆之怒亲至,随军必有荀攸、程昱这等老辣谋士随行,大军扎营行军皆有森严法度,再去想什么黑夜劫营、半途设伏,无异于以卵击石。

  心里虽如滚油煎熬,刘备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在鄄城那间偏僻院落里编了半载草鞋,早将他的城府磨砺得如深潭古井,越是生死悬于一线,越不能在盟友面前露怯。

  不等刘备开口,站在他身后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往前跨出半步,震得堂下青砖作响。

  “曹操亲自来又如何!前番那曹仁吹得震天响,还不是被俺一矛杀得抱头鼠窜?张将军莫要长他人志气,只需拨给俺老张数千精骑,待曹贼扎营之际,俺照旧替你去冲了他的中军大帐,定杀得他片甲不留!”

  “翼德!休得胡言!”

  “大哥,俺哪里胡言了……”

  “退下!”

  刘备沉声断喝,张飞脖子一缩,虽满脸不忿,却还是乖乖闭上嘴,退回关羽身侧。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微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刘备转过身,向张绣拱了拱手。

  “舍弟鲁莽,只知匹夫之勇,让将军见笑了。曹孟德用兵,深得孙吴之妙,绝非曹仁可比。此次他尽起许都精锐,又有虎豹骑这等百战铁骑掠阵,定是抱了必灭你我之心。宛城虽坚,然城中粮草多赖景升公自襄阳转运,一旦被曹军铁骑断了粮道,四面合围,不出数月,城中必生大乱。正面硬撼,我军绝无胜算。”

  张绣听得眉头紧锁,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上。他本以为刘备胸有成竹,此刻听他将局势剖解得如此凶险,心也不由得往下沉。

  “依玄德公之见,难道我等只能弃城南逃,去投刘景升不成?”

  “那倒未必。正面强攻虽是死路,但世间万事,只要是人,便总有破绽。备心中确有一计,非但能解宛城之危,若行事周密,甚至可在城中生擒曹操,令其数万大军不战自溃。只是……”

  话音至此,刘备像是被什么棘手之事堵住了嗓子,眉头微蹙,目光游移着落在案角,欲言又止。

  张绣见绝处逢生,哪里还忍得住这般吞吐,身子猛地前倾。

  “玄德公!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你我既已歃血为盟,便是同舟共命之人,有何计策但说无妨,绣绝无不从之理!”

  刘备轻叹一声,抬眼看向张绣,声音压低了几分。

  “备此前困居鄄城时,曾对曹操此人的秉性有过诸多留心。曹孟德虽是一代枭雄,生平却有一桩极大的嗜好,最喜收纳他人妻室。前番定陶城破,吕布授首,曹操便将温侯宠妾貂蝉收入后院私藏。备素闻令叔父济公在世时,纳有一房邹氏,如今正居于这宛城之中。若是将军肯……”

  话未说完,堂上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