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章 算人者终被算,上元夜定良缘

  陈默话音刚落,郭嘉脑中“嗡”的一声,暗叫不好。他太清楚自己这位主公的脾性了,方才在书房里自己那般得意,转眼间便轮到自己头上了。

  一旁原本还在帮腔的徐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也没想通,自己方才在书房里不过是顺着话头帮郭嘉圆了两句场,怎么转眼间,这把火就烧到自己衣袍上了?

  “明公!”

  徐庶连忙上前一步,长揖一礼,急声推辞:“庶飘零半生,如今初投明公麾下,寸功未立,岂敢贪图儿女私情?这成家一事,万万不可!”

  陈默抬手虚按,根本不给他把话说死的机会:“元直此言差矣。正因为你初来乍到,我这做主公的才更要替你操持,让你在莒县真正扎下根来。”

  他说到此处,语气忽然一顿,目光在郭嘉与徐庶脸上缓缓扫过。

  二人只觉那目光落在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我方才算了算日子,离岁末也没几日了。”陈默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待到开春正月十五上元之夜,便由州牧府出面,在莒县城中办一场灯会。届时,我会下帖邀青、徐两州各家名门望族、清流士绅,凡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子,皆可入城观灯。你们二人,到时便给我好好去相看一番。”

  “灯会?”

  典韦在旁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胡须,瓮声问道:“三弟,这正月十五祭祀太一神,点些火把燎火也就罢了,这灯会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汉家旧俗,正月十五本是祠门户、奉太一神的日子,纵有张灯之举,也多在宫室庙堂,民间少有结彩欢聚的。郭嘉与徐庶虽博学,此刻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

  陈默笑了笑,解释道:“往昔乱世,百姓朝不保夕,自然无心游玩。如今青徐安定,也该让军民松快松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所说的灯会,便是在正月十五这夜,于城中长街两旁悬满各式纸灯,内燃烛火,再将诗词隐语题于灯面之上,供人竞猜。”

  说到此处,陈默眼中也多了几分向往之色:“到了那夜,满城灯火如昼,无论高门贵女还是寻常百姓,皆可携伴夜游,赏灯猜谜。”

  典韦听得环眼放光,脑子里已经想出那满街透亮的模样了。

  一直守在阶下的周仓却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城中虽无森严宵禁,可若是把青、徐两州的士绅百姓都聚到一处,鱼龙混杂,万一混进袁术或是曹操的细作,趁乱放火行刺,或是冲撞了各家女眷,这可如何是好?”

  陈默赞许地看了周仓一眼,从容道:“周统领虑得极是。所以这灯会看似散漫,实则外松内紧。届时我会命徐盛将琅琊营分作明暗两班,明哨披甲执锐,每隔十步立一人,震慑宵小;暗哨则换作寻常百姓衣衫,混于人流之中。此外,长街各处坊口皆备满水缸沙土以防走水,再将高门女眷赏灯的街巷与寻常百姓游玩之处用木栏稍加区隔,只留几处通衢相望。如此一来,既全了热闹,又可保万无一失。”

  周仓听罢,眉头舒展开来,抱拳退后:“主公思虑周全,末将多虑了。”

  “好!这主意痛快!”

  典韦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大腿上,震得甲叶作响:“满街挂满纸灯笼,俺老典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到时候俺也去凑个热闹,顺道帮奉孝和元直掌掌眼!”

  徐庶此时脸色发白。他扭头狠狠瞪了郭嘉一眼,恨不得把这惹祸精的嘴缝上。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明公,婚姻大事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需两姓和合,岂能……岂能如此强行操办?庶眼下当真无心于此!”

  “旁人或许不能强办,但你们二人的事,我今日还就包办到底了。”

  陈默负手而立,语气半点不让:“至于父母之命,元直更不必挂心。算算脚程,正月之前,伯母定能从襄阳平安抵达莒县。届时我亲自备上厚礼登门拜访,向伯母提议此事。想来伯母为了早日抱上孙儿,定然不会驳我这个颜面。”

  搬出老母这座大山,徐庶瞬间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以老母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若是听闻州牧大人亲自登门保媒,只怕当场就要替他把生辰八字递出去。徐庶苦笑一声,只得认命地垂下头。

  另一边的郭嘉,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生性放诞不羁,最喜流连风月、纵酒放歌,若是真娶了一房名门正妻回府,日后被那些晨昏定省的繁文缛节、柴米油盐的家宅内务束缚住,那跟把他关进大牢有什么分别?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郭嘉眼珠微转,心中迅速盘算起来。青州那边如今由陈宫坐镇,东莱又有贾诩在筹备造船驯倭之事,自己身为军师祭酒,正好寻个由头去青州巡视海防,今日回去便收拾行囊,连夜溜出莒县,先躲过正月十五这劫再说!

  他这念头才刚升起,还没来得及细想脱身的托词,便听陈默转头对典韦吩咐道:“大哥,如今城中各方细作暗探仍有残留。奉孝与元直皆是我徐州股肱之臣,不容有失。从今日起,直到正月十五灯会落幕,便劳烦你从逐虎营中抽调两队精锐,日夜轮流值守,务必寸步不离地护好他们二人的周全。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或是人不见了,我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