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章 巧瞒子龙送素锦,引火烧身郭奉孝

  听见赵云发问,陈默刚要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这种把结义二哥蒙在鼓里、顺水推舟促成姻缘的事,当着人家那张坦荡的脸,他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陈默转过头,狠狠瞪了郭嘉一眼。你自己惹出来的馊主意,自己想法子圆回去。

  郭嘉摸了摸鼻尖,脸上掠过一丝难得的尴尬。他轻咳一声,迎着赵云探询的目光上前两步,拱手道:“子龙,是这么回事。眼下寒冬腊月,主公念及城西吕氏一门皆是弱质女流,初来徐州,恐缺了御寒之物,便特意从糜家铺子里挑了些素锦绸缎,准备送过去给她们裁制冬衣。”

  赵云听罢,点了点头,只是眉头依旧微蹙:“主公仁厚,体恤温侯遗孤,自是应当。只是这等迎来送往的庶务,遣人送去便是,怎劳主公与诸位亲自来军营,还要交由云去办?”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郭嘉面不改色地编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替人着想的诚恳,“你这些时日遵照嘉的计策,日日往城西送鱼,与那高顺也算混了个脸熟。但鲜鱼终究是吃食,算不得体面重礼。如今你亲自将这些御寒的锦缎送予吕家女公子,高顺看在眼里,定会感念主公与你的厚意。他对你的戒心一消,你再与他攀谈兵事,岂不是水到渠成?”

  陈默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赶忙顺着话头接道:“奉孝说得在理。如今满城文武,也就二哥与那高顺打过几次交道,换作旁人贸然登门,以高顺那冷硬的性子,只怕连门都不会开,此事还非得二哥亲自走一遭不可。”

  说到这,陈默上前一步,看着赵云身上带着寒霜的蓑衣,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念:“况且,二哥为了帮我招揽高顺,堂堂三军统帅,这些日子顶着风雪日日去沭水垂钓,受人白眼也毫无怨言。小弟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份情意,小弟记下了。”

  赵云握着鱼篓的手紧了紧,目光在陈默、郭嘉、徐庶,乃至一旁抓耳挠腮的典韦脸上逐一扫过。

  他虽性情忠厚,却绝非愚钝之人。这几人今日齐聚中军帐,神色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典韦,那双环眼瞪得溜圆,嘴角憋着笑,腮帮子都快鼓起来了。

  “三弟,奉孝,”赵云迟疑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地问道,“你们……当真只是为了招揽高顺,没有什么别的事瞒着我?”

  “没有!”

  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喝道。

  就连一向直肠子的典韦,此刻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瓮声瓮气地帮腔:“二弟你想到哪去了!俺们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三弟的一片苦心,你莫要多想!”

  赵云被这整齐划一的架势弄得一怔。他狐疑地打量了众人片刻,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对着陈默抱拳应道:“既如此,那云这便走一趟。”

  见他应下,帐前几人俱是不动声色地暗松了一口气。

  陈默唯恐夜长梦多,万一让这实诚的二哥回过味来,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他当即一挥手,让周仓将包好的绸缎捧上前,催促道:“二哥,既然鱼也钓回来了,不如趁热打铁,现在便将这些锦缎一并送去城西,也好早些回来歇息。”

  赵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带着水腥气的蓑衣,略显为难:“这……云刚从河畔归来,衣衫不整,不如先回帐换身干净衣裳,明日再去?”

  “哎,何须如此麻烦!”典韦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周仓手里夺过包裹,直接塞进赵云怀里,“你日日穿着这身去送鱼,高顺早看惯了。快去快回,俺还在营里等着与你切磋武艺呢!”

  郭嘉与徐庶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劝他莫要耽搁。赵云招架不住几人的热情,只得无奈苦笑,一手提着鱼篓,一手抱着那包素锦,转身朝着大营外走去。

  直到赵云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辕门外,一直端着架子的郭嘉再也绷不住了,扶着膝盖笑出了声。

  他直起腰,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满脸得色道:“主公,这桩良缘若是成了,全赖嘉一力促成。届时喜宴之上的龙涎香,主公可莫要吝惜。”

  典韦也跟着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郭嘉单薄的肩头上,差点把郭嘉拍得一个趔趄:“奉孝,往日里俺总觉得你这文士一肚子弯弯绕,不甚痛快。今日这事办得倒是对俺的脾气,够爽利!”

  陈默望着辕门方向,在心里默默对赵云道了声抱歉。二哥啊二哥,为了你的终身大事,也为了高顺这员大将,做兄弟的只能先委屈你一回了。

  念头转过,陈默收回视线,缓缓转头看向正在那揉肩膀的郭嘉。

  对上陈默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郭嘉原本得意的笑容骤然凝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他太熟悉自己这位主公了,每当陈默露出这副神情,准是有人要倒霉。

  此地不宜久留!

  郭嘉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那个……主公,嘉忽然想起府中还有几卷军报未曾批阅,这便先行告退了。”

  一旁的徐庶还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见郭嘉神色慌张地要走,不由奇怪地问道:“奉孝,你我来时不是刚将军报理清了吗?你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做甚?”

  郭嘉在心里把徐庶骂了八百遍。这呆子,平时看着挺机敏,怎么到了这时候偏偏犯傻,连主公眼神里的坏水都看不出来!

  还没等郭嘉找借口脱身,陈默已经慢悠悠地开了口,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奉孝为了我二哥的终身大事,前前后后奔波算计,实在是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