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章 借冬衣以赠素锦,中军帐笑候子龙

  典韦环眼一瞪,急切的脾气顿时发作,催促道:“你这酸文士,快莫在此卖关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速速说来!”

  “大哥,稍安勿躁。”陈默抬手按住典韦,看向郭嘉,“奉孝,你且说来。”

  郭嘉轻咳一声,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这才将酒葫芦系在腰间,慢条斯理地将如何撺掇赵云借闲暇垂钓之机,将渔获送往城西吕宅,以此掩人耳目,实则借机去结交高顺、并顺水推舟促成良缘的谋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陈默听罢,哭笑不得。这等天马行空、不循常理的法子,放眼整个徐州,乃至天下,怕是也只有郭嘉这等不拘一格的鬼才想得出来。

  可笑过之后,他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二哥是何等磊落之人,若此事传出去,旁人不知内情,只当赵云日日往孤女门前送鱼,岂不坏了二哥的名声?更何况吕绮玲尚在为父服丧,若被人说三道四,又置她于何地?

  郭嘉见陈默神色有异,敛去笑意。他稍稍整理衣袍,正了正衣冠,冲陈默郑重一揖:“主公,当日舍却豫州大半之地,固然有纵览全局的考量,但终究也是为了换回高顺这等良将。然高顺其人,性情方正执拗,又臭又硬,软硬皆不吃。嘉出此下策,实为替主公破局。”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嘉绝无意让子龙陷于不义,更非存心让其背负轻薄之名。若主公觉得此举有违君子之道,要行责罚,嘉愿一力承当,此事皆是嘉一人自作主张,与子龙绝无半点干系。”

  看着往日里放浪形骸的郭嘉此刻一脸郑重,陈默一时没有开口。一旁的徐庶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庶以为,奉孝此计虽看似略有几分不光彩,却实属一条良策。”

  陈默转头看向徐庶,示意他说下去。

  徐庶拱手道:“其一,赵将军南征北战至今孑然一身,若能借此机缘解决终身大事,乃是一桩美谈;其二,温侯新丧,吕氏一脉在徐州孤苦无依,若有了赵将军这等重臣作为倚仗,吕氏一门必能自此心安;其三,也是最紧要之处,有了这层姻亲之谊,高顺那等重情重义之人,必感念明公厚德,归于明公麾下。此乃一举三得之策。”

  陈默听着这两位心腹谋士一唱一和,心头那点闷气,也尽数化作了苦笑。他摆了摆手道:“元直,奉孝,我何曾说过要怪罪?二哥的终身大事,我这做兄弟的自然全力支持,恨不得早日促成。”

  说到此处,陈默话锋一转,无奈地看向郭嘉:“只是奉孝啊,你这主意实在是有失体面。哪有堂堂统兵大将,日日提着几条活鱼去送给未出阁的姑娘的?你且想想,这等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郭嘉闻言,面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他素来以算计人心、排兵布阵自傲,但说到正儿八经地讨好良家女子,确是触及了他的盲区。他干咳两声,讪讪道:“这个……嘉所思皆是军国之谋,这等讨女儿家欢心之事,确实不甚精通。敢问主公,眼下该如何应对?”

  典韦在一旁听得焦躁,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道:“这有何难!既然三弟也觉得是一桩美事,俺这就去库房支取些金银绢帛,点齐人马,直接去城西下聘提亲便是!”

  “大哥不可莽撞!”陈默赶忙将这粗汉拦住,“此事二哥自己都未必知晓其中缘由。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去下聘,万一惊吓了人家姑娘,弄巧成拙,反倒坏了事。”

  典韦挠了挠头,满脸不解:“那到底该如何是好?”

  陈默低头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缓声说道:“如今正是寒冬,军中本就要给将领家眷添置冬衣。我去寻些上好的绸缎布匹,借着这个由头交予二哥,让他顺理成章地送去城西。如此既显得体面周到,又不会显得唐突轻薄。”

  众人一听,皆觉此计甚妙。

  郭嘉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催促道:“主公此计高明!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同去准备,莫要耽搁了子龙的好事。”

  计议已定,陈默命人去糜家布铺取了几匹上等蜀锦与吴越丝绢。考虑到吕绮玲尚在为吕布服丧,不宜穿戴大红大紫,陈默特意挑了几匹月白、素青的料子。

  命随从将料子仔细包好后,几人又赶往城外大营。

  到了军营中军帐,却扑了个空。陈默命人沏上热茶,几人便在帐中坐等。

  典韦坐了不到片刻便坐不住了,在帐中来来回回地走。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子龙怎么还不回来?不就是钓个鱼么,哪来这么多讲究?”

  徐庶被他晃得眼晕,只得放下茶盏劝道:“典将军稍安勿躁,赵将军向来有分寸,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郭嘉靠在帐角,慢悠悠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正要往嘴里送。

  典韦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猛地转头:“奉孝,你喝什么呢?”

  郭嘉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别让陈默发现。

  典韦却浑然不觉,嗓门反倒更高了:“你莫不是从三弟酒窖里顺来的?给俺也来一口!”

  陈默正低头想着什么,被这一嗓子惊得回过神来,抬眼便看见郭嘉举着酒葫芦的手悬在半空。

  “奉孝,”陈默皱眉,“华先生如今就在莒县,若是让他瞧见你又在饮酒,那副药方可就真送到你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