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章 宛城鏖战现破绽,雪夜定谋伏曹仁

  隆冬腊月,南阳旷野一片萧瑟。

  曹仁与于禁率兵三万,渡淯水而进,直逼宛城。大军于城外五里扎下大寨,鹿角壕沟连绵数里,旌旗蔽野。

  于禁亲自巡察营伍,所过之处,士卒肃然。曹仁治军极严,营中刁斗声声,昼夜不歇。

  张绣登城而望,眉头越皱越紧。他麾下多是骁勇善战的西凉铁骑,惯于旷野驰突。可面对曹军这等严整步阵,正面硬撼,讨不得便宜。

  “曹子孝用兵沉稳,不可轻敌。”张绣手按佩刀,对身旁诸将道。

  话音未落,城外鼓角齐鸣。

  于禁已引前锋五千出阵,刀牌手列如铁壁,强弩手压住阵脚。曹仁一身精甲,按剑跨马立于帅旗之下,遥指城头,高声喝道:“张绣!你本西凉将门之后,奈何与刘备那织席贩履之辈勾结,自寻死路!天兵已至,还不开城受缚,更待何时!”

  张绣性本刚烈,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他冷哼一声,当即命副将胡车儿统领重盾步卒,自己亲率数千精骑出城列阵。

  两军阵前,鼓声如雷,震动四野。

  张绣提枪出马,直取曹仁。曹仁也不答话,拍马抡刀相迎。

  两将刀枪并举,战马交错,连斗四十余合。张绣枪法凌厉,刁钻迅疾;曹仁沉稳老练,刀势大开大阖,水泼不进。

  主将难分高下,两翼兵马轰然撞在一处。

  西凉铁骑如狂涛拍岸,意图从侧翼冲散曹军阵脚。于禁立于高岗之上,令旗挥动,曹军强弩齐发,箭如飞蝗。西凉骑兵数度冲阵,皆被盾阵挡住。曹军步卒虽坚,亦被骑兵轮番冲击,阵型几次散乱。

  双方自清晨战至午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西凉骑兵未能凿穿曹阵,曹军亦难在旷野合围这群西凉悍骑。

  日头偏西,鸣金之声相继响起。两边各收本部兵马,张绣退回宛城,曹仁亦徐徐引军还营。

  这一场鏖战,虽是不分胜负,但城中折损近三千骑卒,让张绣脸色分外阴沉。

  待回到府衙,刘备已自新野赶至城中策应。见张绣甲胄染血、面带郁色,刘备快步迎上,先问了伤亡,方才温言道:“曹仁远道而来,锐气受挫,将军何故闷闷不乐?”

  张绣卸下兜鍪,重重掷于案上,叹道:“曹仁扎寨极稳,于禁治军严整。今日一战,我西凉骑兵死伤不轻,却未能撼动曹军阵脚。南阳平旷,若任由曹仁这般步步推进,荆州的粮草纵然能接济上,可宛城迟早会被他围成死局!”

  他目光扫过刘备,隐有几分焦躁:“玄德公曾言引新野之兵与我互为犄角,可今日城下厮杀,新野军马未动分毫。这般耗下去,只怕宛城难守。”

  刘备身后,张飞浓眉一竖,便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关羽伸手按住臂膀。关羽微阖双眼,抚着长髯,神色冷峻,不动如山。

  刘备神色如常,自取了温水递予张绣,宽声道:“将军莫急。曹仁今日虽未占便宜,但以其沉毅性情,必以为我军不过据城自守之能。于禁谨慎,曹仁沉稳,若强攻坚阵,正中其下怀。备在新野按兵不动,非是旁观,实是在等曹仁露出破绽。”

  张绣闻言一愣,接过碗:“破绽何在?”

  刘备踱步至舆图前,指着宛城东面那片起伏的丘陵与密林,缓缓道:“曹仁远道而来,扎营不过一日。他白天虽与将军鏖战,但大军初到,营寨未固,士卒疲惫。今夜若将军再引兵搦战,曹仁必然两难,不出战,则坐视将军袭扰;出战,则营中空虚。”

  他顿了顿,继续道:“曹仁此人用兵沉稳,沉稳之人,最忌被人抢占先机。将军今夜佯攻,他若按兵不动,将军便真烧他前营;他若出寨迎战,备便趁虚而入,直捣其帅旗。无论他如何应对,皆由我等先手。”

  张绣皱眉:“若我引兵出城佯攻,曹仁率重兵压上,我如何抵挡?”

  刘备目光炯炯,缓缓道:“备愿趁夜引本部三千精锐,由关羽、张飞领军,人衔枚、马裹蹄,自宛城西门悄然出城,绕道丘陵之后,伏于曹军大营南翼。今夜三更,将军引兵出东门直扑曹仁前寨,佯作夜袭劫营之态。只需缠斗至三更过后,引得曹仁领主力出寨围剿,备便引伏兵自其背后掩杀,直捣其帅旗,断其归路!”

  张绣闻言,神色微变,直视刘备双眼:“玄德公只带三千人,行此背水一击?若是曹仁有备,公等可就身陷重围了。”

  刘备拱手道:“备客居荆州,蒙景升公庇护,将军不弃结盟,岂敢惜此一身?若不能在此痛击曹仁,荆襄九郡无安宁之日,备亦无立锥之地。此战,备身先士卒,云长、翼德为前驱,必破曹军!”

  言辞恳切,毫无做作。

  张绣看着刘备,又看了看他身后威风凛凛的关、张二将,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