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章 河北定策安北境,江东小霸拓吴疆

  中原杀伐骤起,许都与荆襄剑拔弩张。曹仁率军南下,宛城、新野一带兵戈交错,硝烟弥漫。而远在黄河以北的冀州邺城,气氛却迥然不同。

  大将军府内,炭盆烧得温热,无声地散着暖意。袁绍端坐主位,身着一袭玄色锦袍。案几之上,正工整地摊着两封自中原兼程送来的急报,其一为天子迁都许县,其二则是曹操以天子明诏南征刘备与张绣。

  郭图神色昂扬,快步跨出班列,拱手朗声道:“主公!曹阿瞒迁奉天子,看似得志,实则自缚手脚。如今他倾许都之众南下荆襄,去与刘玄德、张绣死磕。许都内外必然空虚无备!主公若此时发冀州精锐南渡黄河,以‘奉迎天子’为名直趋许都,则大义在我,中原可定!此乃天赐良机,若失之交臂,悔之晚矣!”

  审配亦整肃衣冠,面带厉色附和道:“公则所言极是!曹阿瞒新得豫州,民心未附,根基尚浅。如今又倾兵南下,许都空虚。主公若起大兵南向,必教曹贼首尾不能相顾!”

  听得这番言语,袁绍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傲然笑意。他素来看轻出身赘阉遗丑的曹操,当年在洛阳,曹操不过是随在他身后奔走的小吏,如今竟借着迎奉天子声势日隆,袁绍心中早有一股郁气难平。

  他抚着修剪齐整的美髯,目露动摇之色,正欲颔首,堂下一声冷厉的断喝却骤然炸响。

  “万万不可!”

  只见沮授面容肃穆,大步迈入堂心。他向主座上的袁绍长揖一礼,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主公,濮水之盟方定数月,天下诸侯皆瞩目三家之誓。若我军无故背盟南渡,不仅失信于天下,更会将徐州陈默推向曹操一方。届时曹、陈合兵共抗河北,我军如何自处?”

  沮授目光从郭图与审配脸上掠过,复又向袁绍躬身道:“况且,曹孟德用兵机变,绝非鲁莽之徒。他敢出兵南下,后方必有周密部署。荀文若坐镇中枢,许都绝非三五日内可下。曹仁此去南阳,前有刘备据新野、张绣守宛城,互为犄角;后有刘景升倾荆襄粮秣为援。曹军劳师远征,胜负尚未可知,抽身更是极难。此乃天赐我军坐观成败之良机,主公按兵不动,方为上策!”

  袁绍浓眉微蹙,眼中傲气稍敛,沉声问道:“依公与之见,曹操既陷泥潭,我军眼下当如何自处?”

  沮授直起身来,抬手遥遥指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主公之患,不在南,而在北!幽州虽已归附,然塞外乌桓蹋顿新并诸部,兵锋正盛;鲜卑轲比能亦虎视眈眈,时有南侵之意;太行山中,黑山张燕十万贼众尚在窥伺冀州咽喉。主公若此时弃盟南向,一旦战事在黄河之南胶着,蹋顿、轲比能借势南下抄掠幽、冀,黑山贼趁虚东出,主公届时当进退维谷,基业危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恳切:“主公世受汉恩,当行堂堂正正之王道!趁曹军南下荆襄、无暇北顾之机,我军对南当严守濮水盟约,以礼相待陈默;颜良、文丑已据延津、黎阳,足可安南境。对外,以金帛重宝结好乌桓大人蹋顿及鲜卑诸部首领,以官爵安抚、结以姻亲,解去北疆腹背之患!内里,则劝课农桑,广储粮秣,聚幽、冀、并三州之力,扫清黑山贼,安定太行!”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郭图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被这番借盟养势、北定后方的周密方略堵得哑口无言。

  袁绍眼中神色变幻,沉默良久,终是颔首道:“公与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孤险些因一时之利,误了大事。”

  他站起身来,走到沮授面前,抬手虚扶:“便依公与所言。南境严守盟约,北境结好胡虏,先安后方,再图南下。”

  自矜自负的袁本初,在此番大势剖析下彻底压下了浮躁。大将军府的令文连夜发往北疆:冀州精锐调集粮秣,步步为营向北推进,扫清黑山、安定太行;而数车绫罗绸缎与印绶节杖,则在轻骑护送下冒雪北出长城,驰向乌桓、鲜卑部族。

  吴郡钱塘江畔,波涛拍岸,江风凛冽。

  孙策立于山崖之上,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紧握着那杆染血的长枪,目光锐利,睥睨四方。

  自朝廷三道诏书传遍九州,孙策便暂缓了攻伐严白虎的步伐,勒兵观望中原局势。如今曹操南下荆襄,中原大乱,正是他动手的时机。

  山崖之下,孙静来到孙策身侧,沉声道:“伯符,我军围了月余,严白虎龟缩不出。此贼熟稔水网,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孙策冷笑一声,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山野草贼,仗着几处芦苇荡与沟渠,也敢负隅顽抗?昔日家父传下的旧部,如今已聚齐两万精锐。程普、黄盖诸位叔父皆可陷阵,我孙伯符何惧这等鼠辈!”

  他侧过头,望向北方那片苍茫辽阔的天地,目光灼热而坚定:“待我诛了严白虎,再荡平丹阳、豫章残敌,平定江东六郡,便跨江北望,与中原英雄一决高下!”

  老将程普亦抱拳道:“少将军既有吞吐天地之志,末将等愿随少将军直捣贼巢,荡平草寇!”

  “好!”孙策纵声长笑,长枪遥指前方山泽,“传令三军,拔营进发!岁末之前,我要拿严白虎的人头,祭奠阵亡将士!”

  建安元年冬,天下烽烟四起。

  北国朔风凛冽,袁绍稳固盟约、抚绥塞外,遣军扫清黑山、安定后方;许都曹军南下荆襄,杀机四伏;汉水之畔,刘备与张绣并肩拒敌,以血肉之躯构筑起荆襄防线;江东波涛滚滚,孙策的兵锋如烈火般席卷三吴。

  而在徐州莒县,巍峨城楼之上,陈默负手而立。

  朔风吹动他的大氅,在他身后,是巍然挺立的赵云与轻晃酒葫芦的郭嘉。城下,数万整装待发的徐州士卒正在校场上操演,一面面赤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片炽热的烽火。

  “主公,糜竺自寿春传来急报。”郭嘉抿了一口温酒,眼底泛着深邃的笑意,“袁术那座天子坛,快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