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章 迁帝都孟德伐荆楚,结同盟玄德御强敌
建安元年
冬
寒冬凛冽,朔风卷地。洛阳残破已不可居,天子刘协在司空曹操的严密护卫下,自鄄城启程,奉驾迁都颍川许县,改称许都。
这一场迁都,看似遵奉天子之意,实则是曹操彻底将汉室朝廷置于自己股掌之中。宫阙虽未如昔日洛阳般恢宏,百官朝仪却已然齐备。
许都城头,“曹”字黑旗与汉家赤帜并立于飞雪之中,天下明眼人皆知,汉家四百年正统,如今尽在曹孟德一念之间。
然而,新都甫定,许都司空府议事堂内却无半分宽缓之气。
炭盆烧得通红,曹操端坐主位,抚摩着案头的一道血诏抄本,神色阴沉。那是此前在鄄城被程昱抄获的董承衣带诏残存文字,虽已株连百官、血洗鄄城,但一人之走脱,如鲠在喉,令他夜不能寐。
“刘玄德……”曹操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织席贩履之辈,竟敢借天子微言兴风作浪,更乘隙逃窜襄阳。若任由其在荆州落脚,引刘景升为援,中原南面岂有宁日?”
堂下,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程昱跨步出列,拱手沉声道:
“主公所虑极是。刘备此人,看似谦恭温厚,实则内怀枭雄之志。关羽、张飞皆万人之敌,誓死随其左右。如今刘表据有荆襄九郡,带甲十万,钱粮丰盈却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若刘备说动刘表,得其钱粮养其爪牙,无异于纵虎归山!”
程昱抬眼,目露凶光:“眼下许都初定,天下诸侯皆观望主公威仪。主公当奉天子诏,明正典刑,指刘备勾结逆党、矫诏作乱,命大将引精兵直扑荆襄门户!一者诛除后患,二者亦可震慑刘表,教南土知晓汉家法度何在!”
坐在文臣次席的荀彧微阖双目,并未阻拦。董承之案乃曹操逆鳞,刘备外逃更是打破了许都内外的微妙制衡,此战势在必行。
曹操霍然起身,拔出佩剑按在舆图之上,目光落在南阳与宛城一带。
夏侯惇濮水受创,仍在养伤,但曹氏麾下猛将如云。
“传天子明诏,布告天下:刘备包藏祸心,潜通叛逆,擅弃职守,乃国之巨蠹!”曹操断然下令,“命曹子孝为主将,于文则为副将,点起兖州、豫州精锐三万,旌旗直指南阳!务要将刘备这股恶患,给孤扼杀在汉水之北!”
“诺!”堂下众将齐声应喝,杀气腾腾。
许都杀伐之声未落,千里之外的荆州襄阳,亦是一片暗流涌动。
汉水汤汤,襄阳城池雄踞其畔。刺史府内暖香融融,丝竹声隐隐从屏风后传来,然而主座上的刘表,此刻面色却并不安宁。
刘表现年五十有四,身长八尺余,姿貌甚伟,乃当世名士“八俊”之一。然其性多疑而好清谈,虽坐拥沃土千里,却深谙保境安民、不惹是非之道。
堂下,客居至此的刘备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双手拢于袖中,神色沉静,关羽、张飞按剑而立,如两尊门神。
“玄德贤弟,”刘表放下手中的漆杯,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惊惧,“许都送来的朝廷诏书,你方才也瞧见了。曹孟德言你矫诏谋逆,已遣曹仁、于禁领兵南下。你我同为汉室宗亲,愚兄本欲保全于你,可曹操携天子之威而来,三万大军压境,荆襄百姓何辜,要遭此兵灾啊!”
言下之意,竟有几分后悔收留之意。
刘备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上一下。他缓步上前,整肃衣冠,对着刘表深深一揖,随后抬起头,那双宽仁的目光中忽地闪过一丝凛然之色。
“景升兄长差矣!”
刘备朗声开口,言辞掷地有声:“备之所以奔赴襄阳,非为贪生避祸,实是为兄长、为荆襄九郡之存亡而来!”
刘表一愣,捋须蹙眉:“此话怎讲?”
“曹孟德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刘备向前踏出一步,悲愤之色溢于言表,“鄄城之中,董国舅一门受戮,怀妊之贵人遭缢,天子形同囚徒!备受密诏,欲匡扶社稷,奈何事泄,方才南下投奔兄长。曹操所忌者,非备一人,而是天下尚存之汉室宗亲!”
刘备目光如炬,直视刘表:“兄长坐镇荆楚,沃野千里,民殷国富,试问曹操吞并中原之后,可能容得下兄长这般坐拥上游之雄主?今日他借伐备为名,实是行假道灭虢之策,窥伺襄樊门户!若兄长坐视不理,曹仁铁骑顺汉水而下,旬日便可兵临襄阳城下!到那时,兄长以这堂上清谈,可能退得曹操帐下虎狼之师否?”
一番诛心之论,如冷水浇头,刘表背后顿时泛起一层冷汗。
“这……曹操兵锋正盛,又挟天子大义,如之奈何?”刘表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