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虎啸常山

　　经过几天的跋涉，张俭指着路边一块半埋的石碑，声音里带着点松快：“到了。这是常山界碑。”

　　陈默蹲下来，用手擦掉碑上的泥，“常山郡”三个字刻得很深，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圆钝。

　　他抬头往北望，远处的林子密得发黑，不像陈留地界的疏林，风穿过去时都带着呜咽，像是藏着无数活物。

　　“到幽州还有多少路？”他问张俭。

　　张俭掐着手指算了算：“过了常山腹地，经中山国，再穿涿郡，少说还有五百里。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前提是能找到粮，能走得动路。”

　　陈默摸了摸空荡荡的粮袋。昨天分完最后一块肉干后，众人就只靠葛根和野果填肚子。赵五的脚肿得像馒头，刘三的咳嗽声在林子里荡得老远。“先找吃的。”他拍了拍环首刀的刀柄，“找到粮，才能谈赶路。”

　　“俺和王虎去打猎。”典韦突然开口，手里的双戟往地上顿了顿，戟尖插进泥土半寸。他这几天虽瘦了些，眼神却比之前亮，“这林子深，肯定有野物。”

　　王虎立刻接话：“俺跟典壮士去！俺认得兽迹！”

　　陈默点头：“别走太远，顺着山溪走，那边野物多。半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回来汇合。”他想了想，又递过去半块葛根，“垫垫肚子。”

　　典韦没接，却把自己的水囊塞给陈默：“你们留着喝水。”说完，跟王虎一前一后钻进了林子，双戟的月牙刃在树影里偶尔闪过一点冷光。

　　队伍在溪边停下休整。陈默帮赵五重新包扎伤口，张俭则带着那个沉默的少年捡干柴。少年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些，至少递柴时手不抖了。

　　“陈小哥，你说典壮士能打着啥？”刘三咳嗽着问，眼里却有了点盼头。

　　“说不定能打着只野猪。”陈默笑着说，心里却有点悬。这林子太静了，连鸟叫都稀，不像有寻常野物的样子。

　　他的念头刚落，就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震耳的虎啸。

　　不是野兽的寻常嘶吼，是带着暴怒的咆哮，像块烧红的铁扔进冷水里，连溪边的石子都像在颤。紧接着是王虎的喊声，模糊不清，却透着惊惶。

　　“出事了！”

　　陈默抓起环首刀就往林子里冲，张俭一把拉住他：“别乱闯！让王虎先出来！”

　　话音刚落，王虎就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胳膊上划了道血口子，手里的弓箭断成了两截。“陈小哥！典壮士……典壮士遇上老虎了！”

　　陈默将王虎交给张俭，自己握着环首刀沿着刚刚虎啸的地方冲去。老虎陈默见过，不过那是上辈子在动物园里见过，那些老虎每天吃得饱饱的，看上去根本就没有攻击性。

　　可眼下这野生的老虎，陈默想想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发软，那是刻在基因里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

　　但典韦还在里面，他啐了一口，把那股颤栗强行压下去，埋头冲进了灌木丛。

　　等他穿过那片灌木丛，只见二十步外的空地上，一头斑斓猛虎正弓着身子，前爪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这畜生足有半人高，脊背像座小山，斑斓的皮毛在树影里明暗不定，额上的“王”字纹路沾着点血，显然刚被伤过。

　　而典韦就站在它对面，赤裸的背上淌着汗，左手的铁戟斜指地面，戟尖滴着血。是老虎的血。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像头被激怒的黑熊。

　　老虎被这挑衅彻底惹火了，猛地跃起，前爪带着风声扑向典韦的胸口！

　　“小心！”王虎的喊声刚出口，就见典韦突然矮身，左手戟往上一架，正好卡住老虎的前爪；右手戟顺着虎腹狠狠划过去。“嗤”的一声，油皮被划开，血珠像断线的珠子滚下来。

　　老虎吃痛，咆哮着低头就咬。典韦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偏头躲开的瞬间，右手戟突然变招，顺着虎颈的软肉捅了进去！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戟尖没入半尺多，老虎的咆哮顿时哑了半截，却更凶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尾巴像钢鞭似的抽向典韦的腰！

　　典韦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却借着老虎转身的空档，左手戟死死别住它的后腿，同时拔出右手戟，反手又捅进了刚才的伤口！

　　“吼！”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啸，四肢乱挥，却被典韦用身体顶着，怎么也挣不开。典韦的脚在泥地里磨出两道深沟，后背的肌肉绷得像铁块，脸上的汗混着溅到的血往下淌，滴在虎毛上。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血顺着戟杆往下流，可握着戟柄的手纹丝不动。只要一松，被咬断喉咙的就是自己。

　　“娘的！跟你拼了！”典韦突然低吼一声，猛地侧身，用肩膀顶住虎腹，双臂发力，竟把这几百斤的畜生掀得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