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忘初心
从齐流镇出发后的第五天,日头刚过晌午,陈默第三次把粮袋倒过来晃了晃。只落下几粒碎粟米,在掌心滚了滚,很快被风吹散了。
“陈小哥,俺这还有半块葛根。”王虎从怀里掏出块褐黄色的块根,表皮沾着泥,是早上挖的,“你吃。”
陈默刚要推回去,就见队伍里那个年龄也就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挪过来,把手里的葛根往他面前递。
陈默看着这个队伍里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许是饿得太厉害,整个人有些发颤,连递过来的手腕上,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吃……”少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默心里一痛,他没有接那少年递过来的葛根,而是将那小小的葛根推了回去。他笑了笑说:“没事,我不饿,我年纪小,扛饿,你吃吧。”说完,他接过了王虎递过来的葛根扬了扬,“看,虎子哥这里还有,你快吃吧,吃饱了才能有力气赶路。”
陈默将王虎给的那一小块葛根,用刀仔细切成十八块,分给了众人。众人都想推辞,都被陈默强硬的态度逼着接下。
他自己拿了一块最小的,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葛根的涩味顺着喉咙往下渗,像吞了口带沙的凉水。他今年才十六,饿一两顿扛得住,可队伍里的汉子们大多二十出头,正是耗力气的年纪。赵五的脚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刘三昨天就开始咳嗽,嗓子哑得像破锣。再这么耗下去,不等遇上官军或黄巾,人就得先垮了。
他悄悄把自己那块葛根又掰了一半,塞给少年:“你多吃点。走路都飘了,等一下可别掉队了。”
这一幕被后面的典韦看在眼里。他正啃着块树皮似的东西,是从他家庄里带出来的腌肉干,硬得能硌掉牙,却带着点咸香。
他看了看陈默空荡荡的粮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小块肉干,突然把肉干攥在手里,走到了陈默的身边,有些不舍地把它递给陈默。
“你吃!我吃饱了。”不由分说就把这小块肉干塞到了陈默怀里,转身又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陈默握着怀里的肉干回过头,就看见典韦正在往口里塞着一块葛根。
这黑塔似的汉子明明能一顿吃下半只羊,这几天却跟着他们啃葛根,连眉头都没皱过。
陈默突然发现,典韦的颧骨好像比刚遇见时更突出了些,肩背的肌肉线条没那么绷了,连走路时踩在地上的脚印,都比之前浅了些。
一股愧疚猛地涌上心头。
他想起刚遇到典韦时,心里总打着小算盘。这是史书里的“古之恶来”,是能护主的猛将,只要能留下他,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那时候他觉得,凭着自己见过的“大场面”(哪怕只是书里的),总能让这等英雄另眼相看。
可现在才明白,典韦跟着他,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是因为他在隘口救了他,是因为他说“要护着没刀的百姓”。可现在的他,连让信自己的人吃饱都做不到。
“连让人吃饱都做不到……”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破了他之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一直以为,靠着自己的智慧,不止能在这乱世活下去,还能建功立业。
但从山坡逃难,到李家堡,再到遇上张俭,典韦。一直都是自己的想当然了,自己没有主角光环,这些名人名士,也不会见到他倒头就拜,任他驱使。
可是,眼下自己活下去,带着这群信任自己的人活下去,好像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陈默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在想啥?脸这么白。”
张俭拄着根木棍走过来,他的步子也慢了些,眼窝陷下去,却依旧挺直腰。他看了看陈默手里的半块葛根,又看了看队伍里缩着脖子走路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觉得难了?”
陈默没瞒他,声音有点哑:“先生,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能看清方向,就比别人强。可现在才发现,光知道往哪走没用。弟兄们饿肚子,脚磨破了走不动,方向再对也没用。”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太急了。总想着往前闯,却没顾上大家能不能跟上。”这话没说透,却藏着他的自责。他以为自己比这乱世里的人“懂更多”,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解决不了。
“能想到这些,就不算急。”张俭在他身边坐下,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这乱世就像条没桥的河,谁不是摸着石头过?你能让大家愿意跟着你走,已经比多数人强了。至于怎么过去,总得一步步试。”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影:“常山郡多林,猎户多,说不定能换粮;就算换不到,山里的野物、能吃的野菜也比陈留多。继续往北走,总能找到活路。”
陈默刚要说话,就见典韦再次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