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

闲情

五年后，祁凤山，册木之宅。

青麓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一两岁、全身皆脏兮兮的小娃娃，努力地在一个巨大的澡盆中清洗。

她身旁的于晟双手各拎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小娃娃，努力把他们都塞回到澡盆中。身旁的池子边上趴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头上顶着一根长长的角的，下半身还是蛇身，正不断地把澡盆中浑浊的泥水抽出去，再让池子里的水升起来，落到青麓身边的澡盆中去。

“化蛇，辛苦你了。”青麓裙子下摆都有些湿，努力地给手里抱着的娃娃清洗干净。趴在池子边上的化蛇女孩顿时脸红，“哗——”一声沉到池子里去了。

册木宅子里面养了六百多年的一棵五蒂含笑两年前终于化出了人形来，因而册木宅子里突然就多出了五个小娃娃。这五个娃娃都还年幼，还没能化出性别来，性格也各不相同，有的文静喜好看书，有的则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他们五个同胞而生，呆在一处几百年，感情自然极好，一时之间也不肯分开。祁凤山上大妖众多，先后也有几个膝下无子或是独居的大妖收养过，然而其中最后化成人形的阿五实在是顽劣地厉害，让数位大妖都忍受不住，因此他们五个又总会被送回册木之宅，青麓不得不亲身照顾。

含笑本是陆生的花，因此这五个小娃娃都不喜欢靠近水，经常是浑身都是泥了才被青麓抓过来洗澡，即便如此，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五个没有一个不在拼命试图逃跑。

于晟被问荆婆婆收入门下之后便常住在册木之宅。也因着需要继承药王谷的缘故，便得了永生的权柄，身体生长愈慢，还是少年的模样，根本看顾不过来五个小孩。

最顽皮的阿五见于晟正在与同样不安分的阿大和阿三“搏斗”，便光着肉嘟嘟的身子，趁着青麓和于晟都不注意，悄悄地爬出了澡盆，猫着腰想要溜进旁边的花丛。

一条银白色长长的尾巴从一旁伸了过来，一把圈住小七胖乎乎圆滚滚的腰，把他抛出一道弧线，丢回了澡盆里。

阿五被拦腰卷住的刹那便开始破口大骂：“死狐狸！死狐狸！”

刚刚走到附近的临渊闻言，垂在脸侧狐耳微微动了动，极温和地笑了一声：“最近阿五胆量见长么，刚刚貌似还偷偷吃了口土？敢情前两日阿蔓教训得还不够？”

阿五闻言顿时住了口，简直有些噤若寒蝉的模样。他们本是土中生出，喜好食土也是正常，不过问荆婆婆管教草木妖颇严，自然不肯。问荆婆婆进来带在身边的火蔓丫头阿蔓每每见着他们食土总也揪着耳朵怒斥上大半天，让这些小妖们很是受不了。（阿蔓是那个在旱魃篇里头刚刚化成人形的火蔓丫头……）

剩余几只小妖原本也在不断挣扎的娃娃见到临渊出现，显然没有阿五那样大骂“死狐狸”的勇气，一个个立时间老实了不少，挨个儿奶声奶气乖巧地唤：“公子好。”

只有阿四平日里喜欢读书阵法，天分又高，颇得临渊的喜爱，此时也不管自己还光着身子浑身皆是水，一下子扑到临渊怀里，双手抓着临渊的前襟，声音软软的，很有些委屈的意思：“公子，我怕水……”

青麓当机立断地道：“临渊，你不要总是宠着阿四，他上一次也是这样没有洗澡，这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临渊无奈，摸了摸阿四圆滚滚的脑袋：“阿四乖，回去澡盆里。”

阿四挂着两大泡眼泪，很是消沉地从临渊身上爬了下来，爬回了澡盆。

青麓很是高兴地趁着阿四消沉的功夫，把他抱起来赶紧清洗干净。

在一旁帮忙的于晟得了空看向临渊，道：“公子，师父明日准了我的假，我想要回家一趟。”于晟没有妖气，上下祁凤山总需要大妖护送，因而需要临渊同意。

临渊颔首：“好，阿蔓正好在后山玩，你自己去她陪你下山吧。你回家带些食物、糕点、茶水什么的回去吧。带我向你祖母问好，再问问她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于晟点头称是。

五年前，临渊以半妖的姿态回到祁凤山，颇吓了祁凤山那帮常年不露面的大妖们一大跳。一干常年不见踪迹的大妖们集体研究了两三天，得出的结论是临渊修为不足千年，本就不能化成人形，先前能维持人类的姿态应该是狐姬用了什么秘术，如今除了狐姬，也无人能再将他变回人形。

因而临渊也就安心地以半妖的姿态在祁凤山住了下来。

再一年后，于晟得了一个假，照例来向青麓和临渊辞行。临渊那时沉吟了半晌，最后决定亲自送于晟下山，并特意去了于晟家里。

临渊裹着一身影织带着于晟回家之后，先去给于晟的父亲的牌位上了一炷香，随后与迎出来于晟的祖母单独谈了一个时辰的话。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喊于晟进去，告诉他他的身世。

他们告诉于晟，他其实是南晋原将领花成发的孙子，而这两年对他照顾颇多的这个男人，亲手杀死了他的祖父和姐姐，直接导致他的亲人九族皆亡。

临渊对他说：“你养父为了救你的母亲，曾经向我发过誓，不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你的身世，你自己终究应该知道，你若是愿意认祖归宗，我也可以带你去。若是你恨我杀了你的亲人，我让问荆婆婆带你去也无妨。”

于晟在这样巨大的打击中恍惚了三日。第四日早上，他早早地起床，向着自己父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对祖母和临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