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
“我是父亲的儿子,以前是,以后也是。我不姓花,我姓于。公子为了自己的国家杀了叛徒没有错。更何况又是你留了我的性命,我实在没有办法恨公子。”
临渊没答话,只从此对这个孩子更多照拂。
于晟起身去寻阿蔓,青麓这边就更加手忙脚乱。
“青麓,刚刚腓腓从青州过来,带了你弟弟寄过来的信。”临渊扬了扬手里封装精美的信件道。
姬弘自从继任太子之位以来也有五六年了,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未婚妻韩岭虽说被早早地送到了东宫,然而每日里见面也是谨遵礼法,谈不上感情如何。
姬弘因而常常写信给这个唯一亲近的长姐,只是他的信件总是发到青州皓王府,还需要青州与祁凤山往来的妖怪们随手捎一程。所幸妖们来往频繁,脚力又远胜凡人的车马,倒也耽搁得不算久。
青麓忙得焦头烂额,随口问道:“信里面说了什么?”
临渊回道:“我不曾拆开,我放在你案头,等你有空了再回信吧。”
青麓费力地把再度打算逃跑的小七塞回澡盆里:“要不你帮我回一封吧,等我有空了再看?”
临渊无奈道:“最近两封都是我代笔的,这一封你不亲笔回复也太没有诚意了。你弟弟在书信里事无巨细地写着自己的生活,这是来跟你这个长姐分享的,不是跟我这个外人。”
青麓闻言顺手在旁边挂着的布上擦擦手:“喏,那我去给弘儿回信,你来帮他们洗澡?”
临渊浅笑着应道:“好。”
青麓一进屋,临渊便安稳地在澡盆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八条尾巴状似无意地悬在澡盆边上,俊美的脸上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谁需要我来帮忙洗澡的?”
除了一脸不情愿的阿五和乖乖巧巧地已经开始自己洗澡的阿四之外的三个胖乎乎的小娃娃看到这笑容,皆是一个哆嗦,随即一脸一本正经,软糯着声音道:“公子请歇着,我们自己来……”
临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个小娃娃一改刚才不配合的态度,勤快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又各自变出一套青葱翠绿衣服来穿好,排着小队一溜烟跑到屋后去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
临渊背倚着椅子,这样美好得近乎单调的岁月,在他三十余年的人生中罕见得让他觉得不真实。临渊微微闭上眼,轻轻敲了敲额头,银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他忽地就有了幻觉,这样几乎是无聊的岁月,下一次再有,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后,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来。
“好久不见。”临渊终于开口道,“猫妖姑娘,如今突然来到祁凤山,莫不是母亲大人找在下有事?”
纤弱的身影从一片竹林后面现了出来。不是祁凤山的妖怪,倒也并不陌生。是当初在涂山居时候,跟着狐姬的那个猫妖侍女。
猫妖不复当初对着临渊跋扈的神态,小心翼翼地行礼:“见过公子爷。”
临渊不甚在意地点头示意她继续,他记得当初在涂山居,这个侍女唯一一次失态是为了维护“琅玕公子”的声誉,因而她应该不是什么外人。
“公子爷,夫人近日里渐思念公子,”猫妖姑娘小心翼翼地道,“让我来请公子爷前往鹫峰一聚。”
临渊闻言颇有些诧异,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
巨大的风声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祁凤山群妖在这一刹那几乎瞬间寒毛倒竖起来。不少活得不够久远或是修为不够的大妖们都下意识地觉得惊骇,那是一种本能,从血脉深处,透过身体渗透出来。
空中,有长长的影子,带着令这世上的人和妖皆下意识惊骇的压力,那是属于世间罕有的上古神兽的压力。
青龙的长啸划破天际,那道愈发变长的影子骤然消失,化作人形落到刚好伏案写完最后一笔的青麓身后。
“亘庾之巫祝弓止大人的侍奉,青龙一族钟王公之子,公子锦,今日特意造访祁凤山所为何事?”青麓稍稍迟疑,才挂上礼节性的微笑回过身来,客套道。
世人所说公子,大多不过是一个敬称,并非是真正的王公之子。然而青龙族的公子锦,却是一位真正的“公子”。青龙一族上古大神钟王公的小儿子,即便青麓是册木之巫祝,也须得对这位“王公之子”称呼一声“公子”。
锦身形极高,又生得清秀俊美,然而举止之间却近乎死板,在青麓已经开口后,仍旧恭敬得近乎刻板地行完一整套如今只能在古书当中才能看到的、上古时期觐见册木之巫祝的礼节,才垂头拱手回道:“即颂册木大人近安,锦此来乃是特来告知大人,弓止大人昨日醒了,想邀请册木大人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