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局

  赵学峰路过陆远洲身边时,难得主动说了一句:“好好准备,别给科里丢人。”

  这大概是赵学峰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支持”的话了。

  从这天开始,陆远洲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周二,他泡在影像科,跟吴铁军反复核对赵秀兰的血管走行细节。肝左动脉有没有变异?门静脉左支的分叉位置在哪一层?每一个节点都不能有含糊。

  周三,他去了麻醉科。

  这台手术预计八到十个小时,术中可能出现的最大风险是大出血。他跟麻醉科主任老孙讨论了将近两小时,确定了自体血回输方案、血管活性药物的梯度使用策略、以及一旦出血超过两千毫升时的应急预案。

  老孙最后拍着桌子说:“行了,你比我还操心。放心吧,台上有我看着,掉不了链子。”

  周四,跟ICU确认术后监护方案。

  周五,张明辉找上门来。

  “小陆,二助的事李主任跟我提了,我接。”

  陆远洲看着他:“张老师你想好了?这台手术万一有什么状况”

  “你别跟我扯这些。”张明辉摆了摆手,“上次那台肝外伤是你带着我做的,这次我继续给你打下手。再说了,这种手术这辈子可能就碰上这么一次,我不上台看,回去做梦都后悔。”

  “你别跟我扯这些。”张明辉摆了摆手,“上次那台肝外伤是你带着我做的,这次我继续给你打下手。再说了,这种手术这辈子可能就碰上这么一次,我不上台看,回去做梦都后悔。”

  陆远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周六下午,赵秀兰的丈夫来签知情同意书。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在工厂里做车间主任,手大掌厚,但拿笔的时候抖得厉害。

  “医生,这手术……成功率到底多少?”

  陆远洲没有用那种安慰式的套话去糊弄他。

  “实话跟您说,这台手术在国内是第一次做。国外最好的数据是百分之九十五左右的人能下手术台,术后五年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能活下来。但如果不做手术,按现在的病情发展,半年左右。”

  男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做。”他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但没掉泪,“能有一线希望就做。她才四十七,孩子还小。”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墨痕用力太大,戳破了一层。

  陆远洲把知情同意书收好,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跟他解释手术的每一个步骤、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术后恢复的大致周期。直到对方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才送他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时候,陆远洲看见赵秀兰侧过身来,背对着门口偷偷擦眼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周二晚上十点,手术室隔壁的模拟训练室。

  陆远洲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台面上摆着两副猪肝、一套缝合器械、一盏从手术室借来的无影灯。

  肝管空肠吻合。

  这个操作他前世做过上千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那是七十六岁、帕金森早期的手在做。现在这双二十六岁的手,灵活是够灵活了,可精细操作的肌肉记忆还没完全建立起来。

  差别就在毫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