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回

　　九月初，江州的秋老虎还在发威。

　　陆远洲晚上九点回到宿舍，打开那台老旧笔记本，把编辑部的修回意见逐条看了一遍。

　　三条意见。

　　第一条，补充样本量不足的局限性讨论。第二条，增加一组与国际数据的对比分析。第三条，修订统计图表格式。

　　他看完笑了一下。这叫大修？

　　前世他当审稿人的时候，一篇文章打回去能写两千字的意见，逼得投稿人改三轮。编辑部这三条加起来连五百字都不到，态度已经很客气了。

　　陆远洲泡了杯速溶咖啡，开始改。

　　局限性讨论好写样本量偏小、单中心设计、随访时间短，这三板斧往上一摆，再加一句“有待多中心前瞻性研究进一步验证”，审稿人就满意了。学术论文嘛，局限性写得越诚恳，编辑越放心。

　　国际数据对比稍微费点功夫。他从记忆里调出了2002年欧洲一组类似研究的数据，上机检索确认无误后，做了一张对比表格。结论很漂亮他这组数据中超声造影对早期胆管癌的敏感性达到了91。7%，比欧洲那组的85。3%还高一截。

　　图表格式纯粹是体力活，调字号、改坐标轴、统一字体，半小时搞定。

　　十一点四十，修回稿完成。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远洲把打印稿放在了李志恒桌上。

　　李志恒中午抽空看了一遍。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拿起红笔，在第三页某处把一个逗号改成了分号。

　　就改了这一个标点。

　　签字，盖章，让秘书发回编辑部。

　　陆远洲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显然，他低估了消息在医院里传播的速度。

　　大概率是李志恒在周四的主任办公会上提了一嘴。

　　也可能是医务科那个姓钱的干事在食堂跟人聊天时随口说了一句。

　　总之到了周五，“肝胆外科一个规培生发了SCI”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住院部。

　　外科教研室主任老马在四楼走廊里碰到李志恒，专门停下来问：“志恒，你们科那个规培什么来头？”

　　李志恒笑着说：“就是个认真看文献的年轻人。”

　　老马半信半疑地走了。

　　认真看文献就能发SCI？那我手底下二十多个研究生是文献都不认字？

　　消息传到规培生群体里的时候，冲击力更大。

　　这一届分到省人民医院各科室的规培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平时聚在一起吃饭就是吐槽带教、抱怨值班、互相比惨。突然听说有人来了不到两个月就要发SCI，集体沉默了。

　　周五晚上，刘恒下了班直奔陆远洲宿舍，推门就进。

　　“兄弟，你这是要上天啊。”

　　他一屁股坐在陆远洲对面的床铺上，拿出两罐啤酒，扔了一罐过去。

　　“我规培三年都没想过发文章的事，你来两个月就SCI了？你是不是上辈子就是干这行的？”

　　陆远洲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