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被遗弃的人_Chapter 16 新伙伴

“不可能!”彭克罗夫极力反对,“我们发现它时,它还在水上漂着。我们甚至不能假设,它是在海滩上滞留了较长一段时间后,又被潮水冲入水中的,因为南岸尽是礁石,瓶子漂到那里肯定会碰个粉碎!”

“有道理。”赛勒斯·史密斯应道,像是若有所思。

“还有,”水手接着说,“如果字条真是几年前写下的,已在瓶子里待了好几年,那么字条早该潮坏了。可实际并非如此,字条完好无损。”

水手的分析入情入理,而且还揭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事实:大家发现瓶中的字条时,见这条子好像是最近写的。此外,字条上精确地写着塔博尔岛的经度位置和纬度位置,这说明写字条的人有相当全面的水文地理知识,普通水手不会知道这么多。

“不错,这里面是有些费解的事儿。”工程师说,“咱们就别缠着这个新伙伴盘问了。他何时乐意讲,朋友们,咱们就何时乐意听。”

随后几天中,陌生人一声不吭,也一刻没离开过高地的围篱。他拼命地干活,一分钟也不休息,但总是与其他人保持距离。吃饭时,几次叫他到“花岗岩石屋”来吃,可他就是不肯上来,只是随便吃些生蔬菜。晚上,他也不回分给他住的房间,索性待在树丛中过夜。遇上刮风下雨,他就蜷曲在岩石缝隙里,日子同他在塔博尔岛上以森林为栖身之所没有什么两样。大家为了让他改变生活方式,苦口婆心,但到头来还是劳而无功,只好耐心等待。这一天终于等到了。他好像是受了良心的驱使,身不由己,迫不及待地要做可怕的坦白交代了。

十一月十日傍晚八点左右,就在天快黑下来时,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当时众人都聚集在阳台上,只见他双眼出奇的明亮,又恢复了往日的那副凶相。

赛勒斯·史密斯和伙伴们惊呆了。在一种可怕情绪的支配下,陌生人牙齿咯咯地响,像一个正在发高烧的病人。他怎么了?是见到他以外的人不舒服?是不堪文明生活的烦扰?是贪恋从前的野人生活?他不开口,大家只能这么认为。后来,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下面一席话:

“为什么我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权力让我离开我的岛?……是不是我和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你们知道我是谁?……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会在那儿?……一个人……谁告诉你们我不是流放到那里的?……我不是被判刑得死在那里吗?……你们了解我的过去吗?……你们知道我没有偷过盗,没有杀过人吗?……我不是落难人……而是个罪人……只配像野兽一样生活……远离人类……你们说……你们知不知道这些?”

大家听着,没有打断他那吞吞吐吐的自白,这些话好像是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赛勒斯·史密斯往他跟前走了走,想去安慰他,但很快退了回来。

“不!不!”他大喊大叫,“就一句话……我是不是自由的?”

“你是自由的。”工程师说。

“那就诀别了!”他大叫着跑了,像个疯子。

纳布、彭克罗夫、哈伯特立即跟踪往森林边跑……他们去时三个人,回来还是一对半。

“让他去!”赛勒斯·史密斯说。

“他一去就不复返了!”彭克罗夫大声说。

“他会回来的。”工程师说。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赛勒斯·史密斯仍然坚信,这个不幸的人迟早会回来。这算是他的一种预感吗?

“这是粗犷汉子最后的挣扎。”赛勒斯·史密斯说,“因为悔恨触及了他的灵魂,新的孤独生活将使他感到恐怖。”

岛上的各项工作照常进行,“瞭望台”上的活儿和畜栏的活儿均是如此。赛勒斯·史密斯早就筹划在“瞭望台”那儿开辟一个农场。无须赘言,哈伯特从塔博尔岛采集回来的菜子已经被细心地播种上了。“瞭望台”现在变成了一个很大的菜园,不仅布局合理,而且修整得颇精细。菜园里有的是活儿,他们以后闲不下来。蔬菜种类不断增多。原先的简单菜畦需要扩展,搞成名副其实的菜地,进而取代草场。好在岛上其他地方草源丰富,野驴不怕没草吃。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把小河环护的“瞭望台”改成菜地,将不怕猿猴糟蹋的草场迁出去。

十一月十五日,岛上的第三个收获季节到了。与十八个月前撒下第一颗麦粒时相比,耕地面积已经扩大了!第二批播下的六十万粒麦子,现今产出了四千蒲式耳,相当于五亿颗麦粒!岛上不缺小麦,因为要想保证年年有收获,人、畜有麦子吃,一次下种十蒲式耳就足够了。

麦子收完了。十一月的后半月,大家全力以赴地投入了制作面包的工作。

其实,岛上产的是麦子,并不是面粉。修建磨坊势在必行。“惠恩河”上有两个瀑布,其中之一已用来推动缩绒机上的捣槌;赛勒斯·史密斯本想把第二个瀑布也派上用场,和同伴们商量以后,他决定在“瞭望台”的高处修建一座简易风力磨坊。修风力磨坊比修水磨坊难度小,而且可以肯定,由于“瞭望台”高地面朝海岸,风源会很丰富。

“别的不讲,”彭克罗夫说,“这风磨坊将来看上去会令人赏心悦目,有点缀风景的良好效果。”

修磨坊的工程开始了。初期工作是选择做骨架和机械的木料。小湖北面几块巨大的砂岩石可轻易加工成石磨。至于风翼帆布就更好办了,从气球上扯下一些就够用了。

赛勒斯·史密斯已经画好了图。磨坊位置预选在家禽场偏右靠近湖岸的地方。骨架安在一根轴上,轴又固定在几个粗大的框架上,风一吹,就能带动整个机械一起转动。

这项工作很快就完成了。纳布和彭克罗夫按照工程师给的尺寸做,二人都成了能工巧匠。不久,一座圆柱形的木建筑物在预选的地址上矗立起来了。它的外形呈胡椒瓶状,上面扣个尖顶。四片风翼架牢牢地固定在中央轴上,并同中央轴形成一定的角度,然后用铁销销死。内部机械装置包括一只磨盘箱,上宽下窄,用来运送麦粒;一个振荡槽,麦粒流入量由它来调节。振荡槽上有个不停摆动的漏嘴,又称“婆婆嘴”;最后还有一个筛分机,分离面粉和麸皮。这些装置制作起来并不难,只要工具应手,活儿就好干。老实说,风磨的机件很简单,完成任务只是个时间问题。

每个人都参加了风磨的建设工作。十二月一日,工程全面竣工。

彭克罗夫同以往一样,对他的成果颇为满意,总认为他做出的东西没有不完美的。

“现在要是来阵好风,”他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就可以开始磨面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