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乔迁

姜玉娆在石狮子身后蹲下身,扯出一抹带着算计的微笑,“你家里知道你跑来了吗?”
姜瑶摇摇头,小脸上有防备,但奈不住说话直接不过脑,“没有,她们不让,今天我和娘出门,我趁着娘亲选首饰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我认得路。”
“哦,这样啊……”姜玉娆笑意愈发加深,“但是你想找的哥哥马上就不住在这里了,你下回来也见不到了,所以不用再跑过来了哦。”
姜瑶一听,防备心稀碎,只剩下着急,“什么?!为什么?爹爹娘亲说只有姑娘及笄嫁人才会换个家,哥哥怎么会不住在这里?”
姜玉娆语调放轻,“因为他不是这家的儿子,他——”
没说完就被姜瑶焦急地打断,“那哥哥是谁家的儿子,我就去别家找他。”
“他不是谁家的——”
又被打断。
“那去我家,让他给我爹爹当儿子,做我的哥哥。”
“……”姜玉娆无语了。
姜瑶却没放过她,“但你不能去,我不让你去。”
姜玉娆闭了闭眼,真不明白姜望安和陈莜雪有没有好好教导女儿,大抵是光宠孩子了,不然也不会这般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
身侧,护卫们远离几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石狮子后的一大一小两人裹得密不透风,不让路人及侯府门房瞧见。
姜玉娆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他也不会去你家,等搬家后,你若想见到人,得去城东荣平坊老槐树前的萧宅,离你家更远了,你爹娘若知道,绝对是不会让你去的,你就乖乖呆在公府中,这辈子别想见到他了。”
语罢,她看着小脸憋得通红,眼眸湿润的姜瑶,站起身,“来人,送她回公府。”
“我不要,我还没见到哥哥,你这个坏女人!”姜瑶挣扎着转身就要跑,被两个护卫抓住押到马车上带走了。
青黛不解地问出声,“小姐,您怎么把新府邸的地址告诉她,她若真找去了怎么办?”
“那就让她找,”姜玉娆看着远去的马车,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侯府人多眼杂,但新宅邸里没有侯府眼线。”
新家的地址本来就不是秘密,大人想要打听很简单,但姜瑶一个七岁稚子,却很难知道。
姜瑶作为姜望安唯一的掌上明珠,纵使乱跑,公府也舍不得惩罚,她随便撒几个娇,想要溜出府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姜玉娆故意告之,省得姜瑶下回再找错了地方。
这个时辰,姜望安或许还在和萧?喝茶,这两人坐在一起,极有可能在商量着要怎么给萧君凛使绊子。
萧君凛一心想利用公事搬倒姜望安。
可是姜玉娆却觉得阻碍太多,即使姜望安不阻挠办案,即使莫监正案水落石出,可姜望安作为皇亲国戚,真的能与庶人同罪吗?
反倒是萧君凛的欺君之罪,若被查出,便是板上钉钉,没有靠山,只有死路一条。
若真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候,姜玉娆宁可选择豁出自己的命去,绑了姜瑶威胁姜望安,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命换一命,也好保全了萧君凛。
但不论是用哪种方式,都逃不过牵累家人,故而才要选择断亲。
和……和离。
*
东苑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萧君凛正在等她回来。
赶在天色彻底黑下之前,套了七八辆马车搬家。
东苑的丫鬟,青黛是姜玉娆的陪嫁,茗襄是萧君凛的心腹,茗襄的卖身契在郑氏手里,姜玉娆特意去将身契买了来。
她也说不清郑氏到底是开心还是愤怒,感觉都有些,嘴上的话并不客气,但却难得没有过多为难,只多加了两成的价就把身契拿回来了。
东苑的季姓护卫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的。
季姓护卫都是萧君凛自己物色培养起来的,用零花钱买回来的,所以也不用跟郑氏要身契。
还有萧君凛这些年的所有花销,也按照之前萧君凛跟侯府说好的,一次性付清了。
饶是如此,姜玉娆手中依旧还有不少存银。
但他们并未买城北的新宅,而是搬迁去了城东的一处三进院落——是姜玉娆的陪嫁。
不买新宅的原因很简单,城北寸土寸金的宅子太贵,倘若不久的未来要被抄家,岂不是太可惜了。
城东宅子便宜,抄起来不心疼。
姜玉娆甚至暗暗想好了,要把名下的财产如何转移出去,来日遗产如何分配。
搬迁的宅邸在下午就已经让人去打扫出来了,就在城东荣平坊,与姜续家同在一坊,只隔了半条街。
如今已经挂上了萧宅的匾额。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萧君凛是真的吃上软饭了,不仅住了姜玉娆的房子,连未来的吃穿用度也是她手里出,还有过去的花销也由姜玉娆付清。
入住新家,茗襄和季三思出去买了好菜好酒,青黛剪了?肿郑?诔戮傻睦戎?咸??感碌摹?帧保?醋呕廊灰恍隆?br>今晚,小院里摆了三桌席面,没有请外人。
青黛和茗襄坐在护卫那桌,听着护卫们讲故事,已经听美了,在那里哈哈笑。
小声传进姜玉娆的耳里,她本没有半分松懈的心,倏地像被砸开一条缝,漏了些焦虑出去,溜了几分轻松进去。
她看着廊下的?肿郑?亵蔚奶鹞对谏嗉馍下?樱??男暮孟袂崃撕芏唷?br>她看着萧君凛坐在身侧,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的小碟里,这一刻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
“萧君凛。”她忽然开口。
“嗯?”萧君凛抬眸,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玉娆端起酒盏,将酒为他倒满,“今天开心,我们喝酒吧。”
闻言,萧君凛剥虾的手顿了一下,微凝的目光与她轻松地像是随意提议的视线相撞了一下。
他很快就用帕巾擦了手,“好,我来。”
于是想从她手里接过小酒壶。
姜玉娆将壶柄捏得很紧,让他轻易抢不过去。
她说,“还是我来吧,就当是借酒消愁,今晚不许想任何烦心事。”
“好。”萧君凛看着她,随他倒一杯喝一杯。
她自己却喝得很少,他也不问,只是垂着目光,顺从地将一杯杯酒下肚。
直到他喝醉,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她才不再倒酒。
姜玉娆抬手,抚了抚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与季温一同将人扶回了卧房。
甫一进卧房,姜玉娆便被耀眼的红晃了眼。
床榻上铺着大红的百子被,虽然屋子的墙壁稍显老旧,但这床榻是重新置办的黄花梨雕花拔步床,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双喜,一边一个,连圆桌上都铺着红绸布,柜上摆着一对红色喜烛。
看着满屋子的红,姜玉娆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婚,可他们今日是乔迁呐,究竟是谁搞的——
不难猜,罪魂祸首已经躺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