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要一起去死吗

亡?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只当从前执掌内宅从不出错的老夫人,终于是年纪大了,担不起事了。
“婆母,我知道您伤心,可这要走的人留不住,好在只是个养的,您看开些。”郑氏象征性劝了句。
窦氏在经历这翻变故后,看着儿子儿媳皆不以为然的态度,眼前一阵阵发黑,气也喘不匀了。
窦氏连叹息三声,浑浊的眼中含泪珠也含血丝,气力都弱了许多,“儿啊,即使凛儿离了家,你们也切莫去为难他。”
文安侯见母亲还在为一个白眼狼说话,捏了捏眉心,扶着腰道,“母亲,儿子自有分寸,来人,送母亲回房。”
最后在窦嬷嬷的搀扶下,窦氏回了脚步虚浮地回了慈寿堂,又命人拿出压箱底的嫁妆,命窦嬷嬷悄悄送去给姜玉娆。
彼时前院里的人都散了,文安侯腰疼得不行,回了正院躺着又请了大夫来看。
萧?与乔令鸢前后脚回了崇本院。
两人心思各异,乔令鸢在后方道喜,“待他们夫妇一离开,往后再无人与你争锋,外人也不会将你们放在一起比较,侯府的财帛祖产,他们一分都分不去。”
萧?没有附和。
这在乔令鸢眼里,很反常。
若是往日,踩低萧君凛捧高萧?,他不会完全没有反应的。
乔令鸢灵动的眸子动了动,话锋一转,语气像是分享一出稀罕事,“刚才我听说,姜玉娆出府了,瞧方向,可能是回娘家了,真是稀奇,她还会回娘家……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没了倚仗,想着能回娘家哄骗些银子出来也好?”
说着,还啧啧两声,似感慨,那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萧?的脸,“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家就算生意不景气,这么多年攒下的家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败光的。”
萧?蹙了蹙眉,欲言又止,转身回了房。
他道:“帮我备一份厚礼。”
乔令鸢没想到他连姜玉娆的话题也不接,一愣,“你是要?”
总不会是要拿去送姜玉娆吧……
“我去拜访承恩公世子。”萧?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乔令鸢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虽不知丈夫去拜访承恩公世子是何缘由,但能与承恩公府巩固关系,对他的仕途有利无害,“我这就去。”
*
“嘭!啪!”
京城位于城北的一处六进府邸中,世子院里响起的噼啪声,连悠扬婉转的琵琶曲都盖不住。
院中的凉亭几个乐人正在奏乐,乐人的面前却无人听曲,下人们低着头,瑟瑟发抖,听着书房里传出的摔碎器具的响动,便知世子心情不好。
今天世子夫人带着小姐出门去了,即使世子心情不好,也无人敢去劝,下人们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牵连。
书房中,地上的碎瓷片无人收,瓷片的左右各跪着一个男子。
左侧,是个穿着短打的青年,“世子息怒,如今骸骨虽被搬回了京兆府,可到底过去了那么多年,绝不可能查到您身上的。”
姜望安站在案前,右手捏着拳头抵着桌案,云纹的袖角浸在砚台墨水里,都无从察觉,“从尸体上做文章,当然查不到,只怕他从其他方面着手,你们不会以为雷真的能劈到莫守正的坟吧?”
青年心腹思想简单,“自从京兆府挖坟后,外界传言从天道报应逐渐转变,有的说与皇长子有关,还有说是老天爷要给莫大人做主。”
“做主?呵,天下冤案多如牛毛,也不见老天爷给谁做了主,本世子就不信那雷能刚好劈到莫守正的坟!”姜望安虽不知道萧君凛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也不在乎过程,“萧君凛就是冲着我来的,亏我还以为这三年的官场沉浮让他学会了如何明哲保身,谁知他还学起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套。”
右侧,是个身着长衫的谋士,他腰间挂着一把折扇,当下不敢拿起来凹造型,“世子,依属下看,陛下已经看透了他有私心,这才会命萧员外郎协理,满京城谁不知这两兄弟一亲一养关系不和,这就是寻了个合适的人监视他,只要您与萧员外郎透个口风,防个一手,就能让萧少尹查不下去。”
姜望安若有所思地背过身,思及萧?此人与萧君凛的过节,又回过身来,“去请萧?。”
谋士问,“世子要请萧员外郎过府吗?”
“不,”姜望安将袖子一拂,沾了墨渍的袖口在白色的宣纸上一划,“非常时期,莫要让我爹娘看见,让萧?于酒楼见面。”
“是。”谋士应声,转身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待从后门出了府,混入百姓人群中,往文安侯府去。
原先在书房里跪着的青年缓缓起身,走至案牍前,窥见宣纸上的“画作”,当即夸道:“世子随手一作,堪称绝世。”
文安侯府。
乔令鸢还在备礼,东苑还在收拾,至于萧?——他非常敬业地前去京兆府,将所有尸检的线索记下,乔府尹也将自己的全部猜测分析给他听。
而这些猜测,更多是萧君凛引导的乔府尹。
回府时,萧?意外收到伯凉传信,这个节骨眼上,姜望安竟然主动要见他。
萧?原是打算待那纸决断书过了京兆府的明路后,再去姜望安那儿揭露萧君凛的所作所为。
以萧君凛和承恩公府结下的梁子,承恩公府必不会让萧君凛落好。
可如今他人还没去,姜望安便主动寻上门,这可完全不同了。
姜望安是什么身份,若非急事,哪里会特意来寻他?
据萧?所知,莫监正与承恩公府没什么关系,承恩公府也并不知萧君凛引雷,那么对于承恩公府而言,莫守正案只是一桩普通案子而已。
难道是因为传言与皇长子有关,承恩公府急了?
还是,这莫守正案,就与承恩公府有关?
!!
萧?本是无意联想至此,可一想到外面的流言蜚语,和姜望安那颗想扶姜瑶成为未来国母的心,这些猜疑竟环环相扣,顺了逻辑。
比如,正因与皇长子有关,或者说,动摇了姜瑶成为国母的可能,于是莫监正遭到承恩公府的谋杀。
正因幕后真凶是姜望安,所以萧君凛才会以身入局,要还莫守正公道,他最终的目的,只是想斗姜望安而已!
萧?站在京兆府门口,身着绿色官袍,旁人却不知,在暑气初生的四月半,他官袍下的皮肤绷得发紧,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颗粒,后背脊柱像有什么窜过,泛起丝丝凉意。
萧君凛与姜望安,即便有过节,又哪至于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萧君凛不惜赌上自己和姜玉娆的命,也要绊倒姜望安?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萧?面色沉得像被乌云笼罩,姜望安请他去,他是不能拒绝的,否则会伤了和气。
于是便带着伯凉前往指定的酒楼。
他在马车中换下官服,穿上华服,又在酒楼等了许久。
还是上次的位置,二楼的雅间靠窗。
正此时,一楼街面上,过去一辆眼熟的马车。
萧?的眼神追随着马车一路驶远。
是姜家的。
不是承恩公府姜家,是姜续的马车。
看方向,是从姜号玉铺往家的方向赶。
萧?忽地响起,出门前乔令鸢说了,姜玉娆回了娘家。
姜续的马车往回赶,是去见她了。
上次在侯府不欢而散,他不知道姜续会怎么对姜玉娆,哪怕姜玉娆对他视而不见,可他思及她可能会遇到危险时,内心总不可避免地担心。
她不可能是为了银钱回去的,她不是乔令鸢口中的那种人。
若是的话,当初她就不会不肯嫁他了。
侯府除了他,无人知道萧君凛今日写断绝书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侯府撇清关系。
那么姜玉娆这个时候回娘家……也是为了撇清关系吗?
即使她恨姜续,也无法让娘家一起送死。
所以,她决定好了,要和萧君凛福祸相依,若是获罪,夫妻一起去死?
萧?的那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爱萧君凛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为了萧君凛的私仇,她愿意奉上生命。
……
姜望安还没来,萧?盯着眼前杯盏里的茶水,忽地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心中因自己所有拼凑出的“真相”激起千层浪,久久不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