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祖母改还不成吗?

窦老夫人单手撑着案几,缓缓站起,面色凝重又覆上慈爱之色,“凛儿,是有何要事?还是……”
说着,窦老夫人的另一只手向前抬起,很自然地像他伸去。
按照往常,这只手一旦伸出去了,他便会上前扶住他。
然而这次——
“祖母。”
萧君凛在中央站定,没有再走近。
他恭敬地行了晚辈之礼,后又看向文安侯与郑氏,语气比唤祖母时要稍显平淡些,但亦然存着敬重,“父亲,母亲。”
文安侯见他郑重模样,猜想是有正事,便坐直了身子,“有什么事,直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藏着掖着。”
坐于一旁的萧?与乔令鸢干看着,也只能干看着,毕竟萧君凛直接忽略了他们,眼神都没有瞥过来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着萧君凛开口,能值得他去而复返、如此郑重的,究竟是何等要事。
屋外的风吹着廊下没有亮的灯,打出了声响。
在这“嘭”的一声后,萧君凛语速平缓,从容平静道:“侯府养育之恩我铭记于心,然我欲离家,还请父亲母亲、祖母同意。”
廊灯的那声嘭,似乎还泛着回响。
在前厅内静谧的两瞬后,前方就响起一声“啪”,文安侯将粗厚的大掌狠狠拍在桌案上,跟不怕疼似的,一掌下去,连带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震了震,从杯盖边缘溢出水来。
“又是什么不如你的心意,竟拿分家来威胁我?!”
文安侯震怒。
这种被养子拿捏的感觉,叫文安侯越看他越不顺眼。
打心底里,他只当这是养子的威胁,而不是真心分家。
便是窦氏,也是这样想的。
她方才就疑心萧君凛在为了圣旨的事不满,如今一见他要闹脾气分家,心里就笃定了,“凛儿啊,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能总是将分家挂在嘴边?”
“难道是?儿的事让你不痛快了?你放心,只要有祖母在一日,这家里,你仍是长孙,?儿就算是世子,你也是他的兄长,长幼尊卑,他还是要听你的。”
话说得好听——
不对,落在在场几人耳里,那是很难听了。
什么叫做了世子还得听哥哥的?而且还只是个养兄。
光谈长幼了,哪有尊卑?
乔令鸢不可置信地看着窦氏,“祖母,您,这,也太偏心了!”
连郑氏的脸都黑下来了,怀疑窦氏先前私下说的话,尽是哄人的。
然而,萧君凛听了这些,并不因此动容,他早习惯了祖母的“偏心”,也从未想过要动摇侯府世子的地位,更未打算争抢什么,纵使郑氏与萧?会将他当做假想敌。
不论出于何种原由,这些年他都受了侯府恩惠,他不能拖着侯府卷入危险中。
顶着文安侯愤怒的目光、窦氏心疼的目光,还有郑氏旁观的冷眼,萧君凛从怀中拿出写好的断绝书,双手递到桌面上。
没等纸张四个角都落在桌上,文安侯就一把扯过去。
文安侯一眼扫过,还没看完,萧君凛沉着的声音又在前厅响起:
“不是分家,是断绝关系。”
伴随着他这一句出口,窦氏的脸比刚才听闻要休妻的乔令鸢还惨白,“什,什么?”
老腿一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萧君凛眼疾手快,往前大迈一步,一把扶住窦氏,“祖母!”
窦氏双腿像是灌了铅,哪怕被扶着也站不稳,好在萧君凛的力气大。
见扶着自己的是萧君凛,窦氏顺势拉住他的衣袖,也不从怀里出来了,沧桑的面容上又急又气:
“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究竟是哪里不顺心,祖母改还不成吗?”
“凛儿,你是祖母的心肝啊,你怎么忍心抛下……”
眼泪就快要掉下来,被一声暴怒的中气十足的吼声截断。
“胡闹!”
文安侯看完了,一把将断绝书拍在桌上。
这声胡闹,是在说萧君凛,但是在看向自己的母亲时,文安侯又低声气恼地说了声,“胡闹!”
什么叫“祖母改还不成吗”?
满京城没见过这么卑微的祖母!
究竟是何时变成了这样!
一旁,郑氏倍感惊愕,还在“分家”和“断绝关系”中思量,这会儿见宣纸被拍在桌上,差点要被溅在桌上的茶渍浸湿。
她一慌,就要去拿,“我看看,这逆子写了什么?”
郑氏要迈步过去,文安侯心里烦,一把又抓起断绝书,直接拍在郑氏手上,省的她在眼前跑,“去看去看!”
乔令鸢惊疑不定,按耐着狂喜也凑了上去。
不是分家,是断绝关系!
那么,侯府的财产,大房一分都分不走。
不仅如此,将来还要遭全京城的不齿唾骂,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到时,要名声没名声,要地位也没了侯府帮衬,要财产——萧君凛只有微薄俸禄。
可惜姜玉娆的铺子还能赚钱,不过,待被人唾弃后,还有谁会去光顾?呵。
婆媳俩看着断绝书,乔令鸢是纯高兴,郑氏心里则多了些别的情绪。
再不喜养子,也是实打实养过的。
这,说断绝就断绝了?一旦签字,就真的和侯府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