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断绝书
那厢,萧君凛微微颔首,“多谢祖母与二弟关怀,我与夫人先回房了。”
语罢,牵着姜玉娆先行一步。
窦老夫人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视线一直紧随着他。
窦老夫人不知道昨夜的事,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以为是因为萧?被封世子,惹了萧君凛不悦,又或是协理一事,让他不满?
可那又能怎么办!
窦老夫人一脸的纠结无措。
其子其孙都觉得她的反应太过了。
东苑。
姜玉娆的眉心一直蹙着,“萧?倒变得大方了,可陛下怎么会突然指派他协理,莫不是乔府尹请的旨?”
萧君凛绷直唇瓣,摇了摇头,“陛下处事向来公允,不会只听一家之言,何况我与萧?是‘兄弟’,本该避嫌。”
晋治帝是个怎样的皇帝,姜玉娆当然不如萧君凛清楚。
毕竟他才是每天面圣的臣子。
她疑道:“陛下故意的?”
萧君凛沉默一瞬,而后抬眸与她对视,语气比方才更沉几分,“陛下怀疑我了。”
“暴露了?”姜玉娆心提到了嗓子眼,“昨夜的事,陛下不会……知道了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陛下在京中设立了宣密司,众臣皆知,但墓园并不在宣密司监视的四十九坊里,即使有人跟踪我们去了墓园,也未必能一直监视,探子有限,他们不会花精力在他们认为无关紧要的事上。”
“何况宣密司每日接收情报无数,宣密司的大楼都被情报堆得找不出一丝缝来了,若非陛下主动察觉问起,宣密司绝不会主动拿捕风捉影的小事去上报。”
萧君凛眉眼间惯常的从容收敛了,覆上一层少见的凝重,“我让陛下起疑了。”
姜玉娆的心口闷闷地,持续发紧,“难道是陛下觉得你太主动了?”
若是皇帝真的发现,主动权便在手里,岂不是相当于头顶悬着一柄刀,就看皇帝要不要以欺君之罪处置他了?
她低声急切道,“现在还能收手吗,或者你向陛下承认错误,表明忠心?”
萧君凛看着她皱紧的脸庞,抚了抚她的眉头,“既做了,便做到底,你看陛下不也没有叫停吗。”
“不用怕,娆娆。”他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地轻轻拍着。
姜玉娆咽下了其他的话,点了点头。
刚被安慰得稍稍放下心来,靠到了他的肩头上,就听他言辞认真地说:
“我们先和离,待此事过了,我们再——”
话还未尽,姜玉娆迅速地抬起头,速度太快,快得发髻上的发钗撞上了他的脸颊。
发钗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离?”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咬得很紧,“你让我不用怕,转头便要与我和离,不是诚心让我担心吗?”
“萧君凛,你听清楚,夫妻一体,就算真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我们也福祸相依,我决不可能弃你而去。”
姜玉娆恼怒的眸光下,压着一股散不去的执拗,胸口一下下起伏着,是被他气到的。
她坚定的模样,落在萧君凛的眼中,他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更沉重的东西,没有反驳她,“好,不和离。”
他的尾音透着一丝沙哑,揽过她的肩膀,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头。
姜玉娆还板着脸,见他连着几个低头的动作,心里那点气也就慢慢消下去,抬上去摸他脸上越来越淡的红痕,“疼吗?”
“不疼。”
姜玉娆舒了口气,看着他,“你莫要再惹我生气,也不要说那些推开我的话,你做这些危险的事,本来就是为了我,我怎么可能……罢了,你记住就好。”
她收回手,到底还是有所顾虑,“既然有危险,阿凛,侯府于你到底是有恩的,若牵累了侯府——”
忽地,她的手被他抓住,他面色郑重,显然早有打算,
“我是侯府养子,想要与侯府撇清干系容易,只要一封断绝书,双亲签字后盖了京兆府户司的印章,我再独开一户便可。”
听起来很容易。
但……
姜玉娆看着他,“从前他们都不愿意你分家,如今能同意吗?”
文安侯夫妇不知道内情,只想拉着萧君凛这个前途无量的养子,将来好反哺侯府和萧?,怎么会愿意放手呢?
萧君凛走向次间书案前,“尽人事,听天命。”
接着,他便着笔写断绝书。
姜玉娆在一旁看着,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自上回不欢而散,她就没有再见过姜续。
她可以不认这个生父,可血脉上却无法说谎,若皇帝真要以欺君之罪惩处她,那么姜家,乃至姜家的奴仆都逃不过这一劫。
她再恨姜续,也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牵扯其中,否则,又和草菅人命的国舅爷有什么区别。
“我也要写断绝书。”
她话出口,萧君凛并未意外,只是扯出一张崭新的宣纸,放在桌案的另一侧,从笔架上取下一直毛笔,沾了沾墨,递给她。
两支毛笔落在两张纸上,屋内簌簌声持续了一刻钟。
写完断绝书,还正是申时末。
夫妻俩各自拿着断绝书,出了东苑走向不同的方向,萧君凛怕她起争执受气,刻意指派季三思带了十几个身手好的护卫跟着一起。
两人分道而走,气势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