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慈爱的背后,是残忍

窦氏的呵斥又急又重,茶盏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溅出几滴清口的茶汤。
她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一下,“偌大的侯府,能传承至今不容易,?儿流落在外多年归来还能金榜题名,我很欣慰,世子之位理应是他的,他身上流着的是我们萧家的血。”
此言一出,文安侯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郑氏挂着的脸也缓和了,嘴角向上弯了弯——这老妇可算是说了句人话了!
文安侯身子偏了偏,转向窦氏,“母亲说的是,萧家的血脉传承,万不能在儿子这里断了。”
话音一转,“可母亲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在?儿面前偏向君凛,时间长了,我只怕……”
文安侯的声音弱了下去,视线看着窦氏沧桑的脸。
窦氏没有直接回答,抬眸朝身侧的窦嬷嬷眼神示意。
后者心领神会,带着膳厅里的下人们退下,将膳厅的门关上,只留了扇窗子半开着透风,连院子里的下人都没有留下。
郑氏一看这阵仗,心想老妇是要说什么外人听不得的话了,心中既好奇又期待是不是与请封世子有关,顿时脸上更好看了,身子也坐正了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膳厅内外的下人都退下了,殊不知走远了的萧?见腰下佩戴的鸳鸯佩不翼而飞,便只身折返回来寻找。
膳厅里。
窦氏扫了眼心思一目了然的郑氏,看向文安侯,正色道:“我原以为你在朝堂沉浮多年,该老练沉稳些了,君凛是侯府养大的,只要你们待他好些,他自当感激涕零,可你们呢?”
“尤其是郑氏你,心思全放在妒忌上,我儿当年伤了身无法再育子嗣,?儿丢失后,我怜你痛失幼子,这些年来非但未让我儿纳妾,对你更是宽仁,可你呢,连一个养子都容不下,你有没有想过,我侯府人丁稀薄,?儿将来在朝堂上没有兄弟帮衬,孤立无援时该当如何?”
一席话,叫郑氏辩驳不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未曾想婆母对养子好,还是为了?儿?
郑氏不敢相信,婆母对萧君凛的祖孙情谊,全府上下都瞧得见,哪有半点作假?
何况?儿才认祖归宗不久,而在此之前婆母对萧君凛好,怎么可能是为了?儿的未来打算?
“儿媳知道婆母不易,可,”郑氏低眉顺目,言语恭敬地反驳,“可您对君凛如亲孙,对我?儿弃如敝屣,他高中探花您也不曾表示过什么,这叫儿媳如何,如何信服您?”
“住嘴!”文安侯等妻子说完了再制止她,再看向窦氏,“母亲用心良苦,儿子懂得,儿子不会让君凛分家,可母亲您一直贬低?儿,捧高君凛,长此以往,怕会让?儿寒心,两兄弟愈发不会团结。”
窦氏发觉他们还听不懂,稀疏的眉毛紧紧皱起,“你们还看不懂,自从凛儿娶了姜氏起,这两兄弟的梁子便是彻底结下了!”
“哪怕我不宠凛儿,?儿就能与他团结吗?”
“既如此,不如待凛儿好些,一方面将凛儿的心拢在手里,不叫他对侯府生出憎恶,还要念着旧情,另一方面,也好鞭策?儿,莫要得意忘形,时刻牢记府中还有个优秀的兄长,往后要更加勤奋上进。”
窦氏语气越来越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
但这个气,不是对言语里的两个孙子,而是对面前的儿子和儿媳。
话音落下,膳厅里一片寂静。
文安侯与郑氏反应了一会儿,郑氏从原本的不信,渐渐被说服。
与郑氏不同的,是文安侯。
他知道母亲说的有理,甚至有些残忍的理智,然而有一处,他是在没听懂。
什么叫娶了姜氏,两兄弟就必须结下梁子。
何意?
他转头看郑氏,发觉郑氏一点都不好奇,嗓音粗哑厚重地问,“你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