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率秀之死
今日跟着姜玉娆出去的那几个护卫也在此刻派出了代表,说了萧?拦路的事。
书房中,姜玉娆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她没有半点心虚,看着手上的信封,也根本没想掩饰她发现暗格这件事。
她只想知道答案。
护卫陈述后,她没有听见萧君凛的回声,但外面的脚步声只剩了一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与萧君凛平日里沉稳从容的步伐截然不同。
当门板大开响起的清脆一声,姜玉娆就站在字画前,侧过脸看去。
门外的昏黄的光缕缕投射进屋内,照在萧君凛的身上绯红的官袍上。
他的眉心微微蹙着,纹路比往常更深些。
不,应该说,比三四年前,更爱皱眉了,也更稳重了。
她脑海里频繁浮现的,并不是昨日的萧君凛,而是未及弱冠时的他。
那才是她记忆中的爱人。
三四年的时间,他也经历了很多吧。
她直直地看着萧君凛,看着他的视线掠过自己的脸上,他眉心绷得更紧,再然后,他又看见了她手中攥着的一沓信……
“你……”萧君凛极轻地说出了一个字。
他此生从未如此无措过。
他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因为他不确定,她知道了什么。
可这又无法阻挡他心头的恐慌与害怕,这慌乱,比之被皇帝责骂还更甚些。
方才在门外听了护卫之言,萧君凛只想快点见到她,确认她没事。
可在进屋后,看见她小脸上没有干透的泪痕,甚至在他出现后,眼眶里的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四道一起往下流。
可她哭得没有声音,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苦楚,可无人能倾诉。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想的,是要如何弄死萧?。
该死的萧?,趁着他不在家,欺负娆娆。
因为视线被姜玉娆的眼泪所绊住,他无心去关注其他,等到他看见她手里所持之物是何,他又感受到这世上有许多比哑巴吃黄莲还苦的事。
一如当初,明知她失忆爱上别人,他日日夜夜想着念着,却不得不隐忍等待。
一如现在,他不确定她知道了多少,他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她的眼泪,不是因为萧?。
姜玉娆见他不动,抬手擦了擦眼泪,“这些,都是你写的?”
萧君凛垂下眸,袖子下的双手攥紧,确认她知道了,所以他轻声“嗯”了一声。
他抬步,朝她走去。
明明是习武之人,却每一步走得都不平稳。
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不确定,“娆娆。”
他用这一声亲昵的称谓,来试探她究竟有没有恢复记忆。
倘若没有恢复记忆,她就会觉得过于亲昵。
然而,姜玉娆早就习惯了他如此称呼,没有露出半点讶异,只泪眼婆娑地抽了抽鼻子,“你骗我!为什么!”
萧君凛将她所有的情绪看得清楚。
那双眸子里,没有疏离,没有愤怒,晶莹的泪水下翻涌的是委屈,是酸楚,是无助。
她想起来了——他的心中既有一丝可耻的庆幸,庆幸他的娆娆记起了他。
他们有着共同的记忆,从此他们就是最亲密的夫妻,不会再有哑巴吃黄连式的隔阂。
可是很快,他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她记起来了,那些令她痛苦的、他隐瞒了三年的事,就再也无法尘封在过去,还会持续令她痛苦。
萧君凛垂着的睫毛颤了颤,抬起手想要抱抱她。
这一次,是作为真正的夫妻,是从少年时期便两情相悦、最后修成正果的夫妻,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同盟者。
姜玉娆没有动,手里还抓着信纸,她没有催他的回答,因为她害怕,她也怕听到让人心碎的答案。
可她也不能让他不说,因为她必须要知道。
萧君凛展开的双臂搂住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往怀里带。
面上未干的泪水,连带着悬在下巴上的眼泪,一并擦在了他的右肩那块布料上,浸湿了他的官袍。
他的怀抱,与在荥阳的时候,一样有力量有温度。
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或许是心态变了,她内心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或许是他又长高了,与她记忆里的有了些许偏差。
从前他只会用清淡的松木香,现在混杂了从京兆府带回来的丝丝缕缕其他的气味。
姜玉娆紧绷的情绪只是略微放松,无法全然松懈,在他肩头抬起下巴,露出鼻子呼吸。
她感受到后脑勺与后背,在被安抚性地轻拍,然后听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对不起。”
“我不想你伤心,不想你再经历一次亲人离世、仇人逍遥的痛苦。”
“我以为只要我瞒下去,代替率秀给你回信,就能让你幸福地活下去,是我骗了你,娆娆。”
在姜玉娆听来,这每一个字都格外的沉重。
亲人离世……离世……
所有的猜测在此刻都结束了,她得到了答案,一个她猜测到却不敢相信的答案。
率秀没了,率秀真的没了!
是怎么没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她努力去回忆,可脑海里与率秀的最后记忆,却是她瞒着率秀出门去,给率秀选嫁衣,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还看见,率秀坐在床榻上绣喜帕。
然后呢。
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姜玉娆想问,可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仅发不出声,她的身子也在一寸寸僵住。
她想抬手抓住萧君凛的手,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两只手垂着,偏是一寸也抬不起来。
仿佛血液都凝固了,眼眶中最后一滴泪水涌出,干涩得发疼。
后脑勺的那只手,还在轻轻地抚着。
他还以为她只是伤心地没说话,“我会陪着你,我一定会为她报仇,我向你保证。”
报仇……
姜玉娆绝望地看着墙面上那副挡着暗格的字画。
她方才都忽略了,他说的“仇人逍遥”。
所以率秀甚至不是意外而死,是被人杀害死的。
仇人至今逍遥法外……
而这三年,她不仅一无所知,还在纠结于父亲疼不疼自己、心上人背叛自己、自己能不能自立门户——这些与率秀相比不值一提的小事。
率秀,才是她真正陪伴她长大的亲人,是姐姐。
逍遥法外的凶手是谁?
连萧君凛这个京兆府少尹都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