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名分

“好?”
戴合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后怕,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你知不知道宋诗画是谁的女儿?宋明达!燕京宋家的根基有多深,你我心里都清楚!”
“一旦宋诗画腹中孩子出事,宋家第一时间就会彻查。”
“宋诗画和佳佳同住一栋小楼,所有人都看得见她们走得近,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咱们戴家!”
他重重一拍书桌,桌面的玻璃杯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件事只要沾上一点咱们的痕迹,那就不是争名分的小事,是和宋家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斗争!”
“宋家想碾垮咱们戴家,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到时候别说佳佳进徐家,咱们戴家这么多年的一切,都要跟着一起葬送进去!”
牧泛琴脸色一点点发白,方才那点铤而走险的念头,被这一番话浇得冰凉。
她不是没有想过风险,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辛苦谋划的一切,就这样轻飘飘落空。
“我……我就是心里太难受了,随口一说。”?0?2
她垂下肩膀,声音弱了下去,“我看着佳佳往后要受委屈,我心里堵得慌。”
“再堵,也不能动这种歪心思。”
戴合的神色依旧严肃,“咱们想要的是借姻亲往上走,不是拿整个戴家去赌。”
“余年是什么人?心思深沉,手段狠厉,一旦这件事败露,宋家、余年两头,咱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宋诗画的孩子,动不得。”?0?2
戴合一字一顿,“这条路,想都不要再想。”
牧泛琴靠着书柜,缓缓闭上眼,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慢慢压了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怅然。
她知道戴合说得没错,这个念头太过疯狂,一旦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0?2
牧泛琴低声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佳佳以后被宋家压一头?”
戴合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神沉定下来:“不能铤而走险。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法子”
“往后,不要再主动去徐家提名分。咱们只守好佳佳,护着她和腹中孩子平安。余年要是心里有佳佳,自然会给她和孩子该有的保障;若是没有,咱们戴家,至少不能主动惹祸上身。”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脸上,一室沉寂。
那一句疯狂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短暂掀起惊涛,最后只能沉沉沉落,再也不能提起。
书房里那盏台灯,从深夜一直亮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牧泛琴终究还是没能真正放下。
她嘴上应了戴合那句 “守好佳佳、不惹祸上身”,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搬不动的石头,连着好几日睡不安稳。
夜里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宋诗画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就是戴佳那句 ”我不在乎名分” 的平静。
戴合看在眼里,没有再多劝。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妻子的性子,凡事总要替女儿争到最好,一时半会儿是拗不过来的。
他只得暗暗下了个主意,没有声张。
隔了两日,江城的天空难得放晴,秋风干爽,带着几分褪尽暑气的清朗。
戴合没有叫车,独自沿江步行,走过一段梧桐夹道的老街,又拐过几条巷子,最终停在小洋楼前。
院门虚掩着,他没有直接叩门,在门口站了片刻,望着院内那株叶子将落尽的老槐树出神。
他此来,没有告诉牧泛琴,也没让任何人知道。
有些话,他不想当着妻子的面说,也不想让戴佳听见。
那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人,背着所有人,想替女儿讨一个准话。
半晌,他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出来开门的是余年。他像是刚从宏泰那边回来不久,西装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微松,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
看见戴合站在门口,他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语气带着几分敬重:“爸,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戴合点了点头,抬脚进了院子。
秋风拂过院墙,卷起地上几片枯叶,落在脚边。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凳旁,抬手示意:“余年,你陪我坐坐。”
余年看出他有话要说,没有多问,走到石凳另一侧坐下。
院外江风徐来,夹着水汽,将两人的衣摆轻轻吹动。
“佳佳和诗画,这会儿在屋里歇着?”
戴合随口问了一句。
“嗯。” 余年应道,“午后一起在临江那间房里看书,我让她们多歇着,别累着。”
戴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余年,我今天是背着泛琴来的。有些话,我想单独问问你,你也不要敷衍我。”
余年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他:“爸,您说。”
戴合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手,慢慢摩挲着石桌粗糙的边缘,像是在组织措辞。
半晌,他才低声道:“佳佳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宋诗画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不管,也管不着。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在你自己心里,佳佳,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她往后,还能不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话问得直白,落在两人之间的秋风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余年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院墙外那一线灰蓝的江面,江上有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又慢慢消散。
他知道戴合此来,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上门逼迫,只是一个父亲,放不下女儿,才背着所有人,想替他最疼的女儿讨一个心安。
“爸。” 余年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佳佳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您不用问,我心里一直清楚。”
“从我答应和她在一起那天起,她就是我余年认定了的人。这辈子,不管往后发生什么,这个位置,不会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戴合脸上,一字一句:“将来,我会给佳佳一个名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宏泰的盘子还在往前推,宋家那边也要慢慢理顺。贸然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只会让佳佳和孩子卷进不必要的风波里。”
“我不是不给,是想给她一个稳妥的、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名分。”